沒有人留意葉雨荷的臉色,秋長風也沒有。
他到了木屋内,向衆人投目的方向望過去,眼中陡然閃過分驚怖之意。
木屋内的那張書桌早被推翻,不經意地錯動了幾塊木屋地面上的青磚。
那鋪地的青磚,竟能移動,可見本身并未封死,常被人移動。
如今那青磚早被掀開放在一旁,露出了下面的一個孔穴。
那孔穴并不算大,不過尺許見方。
青磚、孔穴都算尋常,但孔穴中有個托盤并不尋常。
托盤是青銅打造,色澤黯黯,托盤上放着一個木人,全身赤裸,身上塗着油彩,頗為詭異。
但更詭異的是,竟有七根鐵針釘在那木人的身上。
秋長風眼中驚怖之意更濃,居然也和谷雨他們一樣,一時間動彈不得。
他目力敏銳,早看清楚,那木人的面容,竟和漢王有八成相似。
孔穴、木人、銀針……給這幽靜的木屋中,帶來冰雪般的冷意。
衆人驚立,如中魔咒,更顯得木屋陰氣森森。
一隻手伸過來,輕輕拿起了托盤上的木偶,靜靜地觀看。
那隻手穩定的如同鐵鑄石刻,伸出來後沒有絲毫感情,可那隻手的主人眼中,突然現出了千古寒冰般的冷意。
漢王拿着那木偶,轉望跟進來、神色錯愕的太子,緩緩道:“這是你的書房?”他多年以前,就一直稱呼朱高熾為太子——不是大哥、更罕有直接稱呼你的時候。
太子望着那針刺的木偶,眼中亦露出驚詫莫名之意,仿佛沒有聽到漢王在說什麼。
漢王也不用太子回答,他問的本來就是廢話,他不過是用發問平靜下心情。
半晌後,他才道:“我知道自古流傳一種詛咒之法,叫做厭勝……”
他望着那木偶,眼中露出厭惡憎恨之意,“這種方法是用法術詛咒,來讓厭惡的人死去。
”
雲夢公主早跟了進來,聽到漢王這般說,又看着那木偶,眼中也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。
漢王舒了一口氣道:“青銅做盤、木做彩偶、七針連刺人體的三脈四輪,埋于地下,這在厭勝之法中叫做七破,聽說輕則可使人周身酸痛,重則讓人經脈阻塞,痛不欲生、吐血身亡。
”
太子臉色慘白,突然道:“高煦,這事兒不是我做的。
”
漢王緩緩站了起來,望着太子道:“這是你的書房,這個洞挖得很不錯,想必有段日子了。
”
在場不少人都是目光如炬,當然看到那孔穴平整幹淨,絕非倉促挖成。
漢王又道:“若不是甯王的事情,我也根本不會到這裡來,發現不了這裡的秘密。
你不要告訴我,有别人為了好玩,做了這個木偶,埋在地下,放在你腳下!”
那孔穴就在書桌下的地内,太子讀書時,不每次都踩到?
那木偶很像漢王,太子每次來這裡的時候,都把木偶踩在腳下。
衆人想到這裡,望着太子的眼神都大不一樣,就算是雲夢,也有些驚疑不定。
太子肥胖的身子有些發抖,突然顫聲道:“高煦,我們是兄弟。
”
漢王朱高煦歎了口氣道:“是,我們是兄弟。
所以你不辭辛苦的為我買了熊筋虎骨膏來,在哪裡?我想看看。
”
太子聞言,踉跄地奔到了書桌旁,翻動那破散的書桌。
他的兩個手下見太子吃力,慌忙過來幫手。
隻是一地狼藉,筆墨四散,太子翻了半晌,一無所獲。
太子抹了下臉上的汗水,神色焦急,又有些茫然不解道:“本來是放在這裡的,怎麼會沒有呢?”
雲夢公主也急了起來,跳過來道:“不會沒有的,我幫你找。
”她才要彎腰去找,就聽到漢王的聲音如從寒天雪地傳來,“不用找了。
”
那聲音飄蕩在木屋中,有着說不出的冷酷嘲弄,“你也知道,根本找不到的,是不是?”
太子半晌才道:“高煦,你怎麼這麼說?”
漢王嘴角突然露出了分哂笑,“我們是多年的兄弟,很多年的兄弟。
我了解你,你當然也了解我的。
你知道你給我什麼東西,我都不會要。
但你還是要送,送個根本沒有買的東西,你知道我不會收,你想讓所有人都覺得……我不近人情,對不對?”
太子臉色大變,汗水不停地流淌。
衆人再望太子時,神色已大不相同。
太子很可憐,被漢王逼得已退無可退,手下的三楊一解死的死、囚的囚,手下的文武走的走,散的散,偏偏天子對這一切好像不聞不問。
很多人都覺得天子有了廢太子的念頭,因此默許漢王的過火舉動。
除了楊士奇還在苦苦支撐外,很多文臣對太子早就敬而遠之。
太子看起來仍和以往一樣,好讀書、喜鬥蟋蟀、處處隐忍、對誰都一團和氣,甚至被葉雨荷一腳踢在臉上,都不動氣。
可太子也是個人,太子也會恨!
甯王幫助漢王,太子不滿,會不會找人殺他?漢王咄咄相逼,太子不滿,會不會用厭勝之法詛咒漢王?
誰都不敢肯定,就算雲夢都猶豫起來。
太子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