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喝一聲,翻腕掙開。
虬髯本是勇冠三軍之人,卻沒想到狄青腕勁極健,竟掙脫他的掌控,虬髯之人斷喝一聲,一拳打了過去。
狄青躲避不及,眼看要被那缽大的拳頭擊中面門,不想他一個空翻,避開了這拳。
虬髯之人見狀大喜,拊掌笑道:“我就說你小子不差,能躲過本指揮這一拳的人,硬是要得!”
他話音未落,狄青四周已圍了八人,個個長刀出鞘,森然而立。
瘦子喝道:“大膽狂徒,竟敢對郭大人無禮!不想活了是不是?”
狄青駭了一跳,不敢再胡亂出手,眼珠一轉,長施一禮道:“官爺,其實小人不想參軍,也不全是高堂的緣故,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
”
郭大人拎起桌上的酒壇子,咕咚咕咚地喝了兩口,斜睨狄青道:“說來聽聽,天大的事情,本指揮為你做主。
”
狄青暗自叫苦,哪曾想會碰到這個青天大老爺,非要逼他參軍。
可他真的不想參軍,實際上不僅是他,一般百姓甯可流浪受苦,也都不願加入軍籍。
原來大宋軍人一改隋唐府兵制慣例,采用招募的方法招兵,而招兵的對象多是流民和饑民。
當兵雖說是衣食無憂,但也算不上什麼榮華富貴,最重要的是臉上還要刺字。
刺字這一惡習在五代盛行,被大宋承繼下來,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士兵逃亡,而當時臉上刺字的人,除了兵士,就是罪犯和奴婢。
一旦當兵後被刺字,這輩子都會被人瞧不起。
狄青當然不願入伍,隻是他着急要去做件事,這才從這裡抄捷徑趕過去,沒想到竟被這個不知是鍋大人還是碗大人的抓個正着。
方才一會兒的功夫,狄青已找了四個理由推搪從軍:對子眼、體弱、多病、父母年邁,不想一個都不管用。
狄青急得腦門子都是熱汗,暗想就算說自己患了絕症,隻怕這個大胡子也要自己刺了字再說,一咬牙,對子眼一眨,兩行熱淚已流淌下來,說道:“官爺,實不相瞞,在下不肯離開家鄉,隻因在西河還有個喜愛的女子。
這女子叫做小青,本是縣西鐵匠鋪張鐵匠的女兒,在下和她自幼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……可鐵匠鋪的張鐵匠為人勢利,喜好錢财,非要我出五兩銀子的聘禮才肯嫁女兒。
官爺,你也知道,像我這樣的後生,賺銀子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?小的狠狠心,起早貪黑養了兩頭羊,不等羊出欄,今日趕到集市中去賣了,賺了三兩銀子。
你看……”伸手托出了三兩銀子,狄青道:“這就是小人賣羊得到的錢。
”
郭大人奇道:“那和你參不參軍有什麼關系?”
狄青忙道:“我已攢了二兩銀子,加上這三兩,就夠娶妻了。
可那張鐵匠素來瞧不起遊手好閑之輩,若知道我參軍,還不如那遊手好閑之輩,怎肯将女兒出嫁?官爺,請你看在我和小青多年感情的份上,莫要逼我參軍,不要棒打鴛鴦了,好不好?”
狄青壯着膽子說出這些,本以為郭大人會告他辱罵禁軍之名,沒想到郭大人卻歎口氣道:“唉,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強求,就是這個‘情’字強求不得。
這次……郭某也幫不了你了。
”
狄青大喜道:“郭大人,你隻要不讓小人參軍,那就是幫小人最大的忙了。
”
郭大人滿臉憾色,又打量了狄青一眼,喃喃道:“真的很像。
可這世上,相像的人不是很多嗎?”
狄青不知道郭大人什麼意思,可見郭大人已從懷中掏出塊碎銀子抛過來。
狄青一把接住銀子,隻以為這是自己的賣身錢,急得汗水又要流下來,不想郭大人道:“郭某和你一見投緣,覺得你這身本事若加以習練,在軍中……總比在這鄉下好。
不過你既然有苦衷,我也不好勉強,這點碎銀子,當我祝賀你早娶嬌妻了。
”
狄青眨眨眼睛,頭一次對這個郭大人有了些好感,深施一禮道:“郭大人的大恩大德,狄青永世不忘。
在下還要去鐵匠鋪,就先走一步了。
”他再施一禮,匆忙離去。
郭大人并不阻攔,回轉桌後坐下,捧着酒壇子狂灌一氣,重重歎口氣,又道:“怎麼這麼像呢?難道說……”話未畢,有一縣尉匆忙趕來,說道:“趙縣令知郭大人招兵辛苦,特在縣衙擺了桌好酒好菜,請大人賞臉。
”
郭大人抹去疑惑,哈哈一笑道:“也好,這就去吧。
”
狄青快步急行,等感覺郭大人騎馬也追不上的時候,這才稍緩了腳步,掂了下手上的碎銀子,自語道:“這郭大人真不錯,但娘親說過,‘男兒莫當兵,當兵誤一生’,看來隻能辜負他的好意了。
想我狄青何德何能,竟讓這郭大人如此器重?莫非是王八看綠豆,對了眼不成?”想到這裡,連忙搖頭,暗想郭大人是個漢子,自己也不是綠豆……
正自尋思間,遠處有人叫道:“狄青,你怎麼才回來,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遠方奔來個後生,氣喘籲籲,滿頭大汗。
狄青認得來人叫做牛壯,是他自幼玩耍的朋友。
見牛壯滿臉惶恐,衣衫破爛,眼角青腫,好像才和人打了一架,狄青心中一沉,“出了什麼事?我大哥呢?”
牛壯急道:“就是你大哥出事了!”
狄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喝道:“快說,到底出了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