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自己房間,點燃油燈。
油燈閃閃,有如情人多情的眼眸,狄青望了油燈半晌,緩緩伸手入懷,掏出半拳大小的一個黑球出來。
誰都不知道這是什麼,狄青也不知道。
說起來也是陰差陽錯,這東西卻是多聞天王身上掉下來的。
剛才多聞天王從破碎的彌勒佛像中取出一物,驚動武僧和葉知秋,多聞天王被葉知秋打了一掌,懷中竟掉出個黑球,滾到了供桌下。
狄青伸手拿過,直接揣在了懷中,他知道這東西多半和多聞天王有聯系,因此先取了再說。
在大相國寺的時候,狄青本想對葉知秋說及此事,可葉知秋匆忙離去,讓狄青無從開口。
狄青拿着那黑球,見那東西似鐵非鐵,黑黝黝的全不起眼,手感粗糙,不解多聞天王為何大費周折來取。
翻來覆去看了半晌,突然發現黑球好像閃着絲絲的寒光,狄青忍不住拿着黑球湊到油燈上一看,才發現黑球上竟寫了“五龍”兩個篆字。
狄青暗自皺眉,想起多聞天王喃喃所說的話,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。
五龍重生,淚滴不絕。
看來彌勒佛不是渡劫,而是遭劫,才生出這個五龍。
這黑球若是五龍,到底有什麼作用呢?
狄青想得頭痛,仍不得其解。
試着用單刀在黑球上面劃了下,卻發現那東西極硬,鋒銳的單刀劃在上面,并沒有絲毫的痕迹。
狄青研究了個把時辰,總是不得其解,将那東西往桌案上一丢,嘟囔道:“什麼鳥東西,白白浪費老子睡覺的功夫。
”
忙碌一晚,已堪堪就到清晨。
狄青也不脫靴,徑直倒在床榻上,望着屋頂,腦海中突然又浮出那清麗脫俗的面龐,搖搖頭,揮去了那個影像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狄青突然感覺眼前有絲光亮,霍然睜開雙眼。
他這屋子是向東,太陽東升,第一縷陽光總是能照進來。
狄青已習慣了陽光,可卻覺得這次的陽光有異,他睜開了雙眼,突然見到了難以置信的瑰麗景象,詫異得差點叫起來!
原來他眼前出現一條紅色的綢帶,平展開來,綢帶上滿是奇怪的斑點,一時間難以分辨是何東西。
狄青怔了片刻,被眼前的景象所驚,不由大叫一聲。
他叫聲才出,紅綢倏然消散,室内恢複了平靜。
隻見到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床榻上,狄青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同時左眼皮跳得厲害。
房門一響,郭逵沖了進來,問道:“狄二哥,怎麼了?”
狄青霍然而起,抓住了郭逵道:“小逵,你方才……看到紅綢了嗎?”
“紅綢,什麼紅綢?”郭逵滿是不解,伸手在狄青腦門上摸了下,“你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,病了?你眼皮怎麼跳得這麼厲害?”
狄青抹了一把臉,感覺到眼皮終于止住了跳,急迫道:“方才你若在外邊,應該看到這屋子裡面有道紅綢。
從那面牆,一直到了這面牆。
”他伸手比劃着,見郭逵奇怪地望着自己,頹然放下手來,喃喃道:“你沒有見到?”
郭逵奇怪道:“我本來要找你,從窗外看你在熟睡,正猶豫是否等一會兒,就聽你大叫一聲,我立即沖了進來,哪裡有什麼紅綢呀?”心中嘀咕,狄二哥是不是太憂心,悶出病來了?
狄青盯着郭逵,見他态度真誠,也沒有必要對自己撒謊,喃喃道:“莫非真的是一場夢?”見郭逵擔憂地望着自己,狄青強笑道:“你找我什麼事?”
“是葉捕頭找你,不過他走了。
”郭逵道,“狄二哥,你昨晚是不是去了大相國寺?”,狄青也不隐瞞,将昨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,不過略去了白衣女子和黑球的事情。
他不想對郭逵說及女子之事,也覺得黑球有些怪異。
一想到黑球,忍不住向桌案上望過去,見到那東西安靜地躺在桌案邊,陽光照在上面,仍是黑黝黝的不起眼。
郭逵注意到那個黑球,奇怪道:“這是什麼?”
“我撿的。
”狄青随口道。
郭逵拿在手上掂掂,笑道:“好像是鐵的,要是金的就值錢了。
”他将那黑球又放在桌案上,道:“葉捕頭讓我告訴你,這幾天不要去大相國寺了。
還有,昨晚的事情,盡量忘記好了,切記切記!”隻怕狄青有所不滿,郭逵道:“葉捕頭也是為你好。
他說了,絕非是懷疑你什麼,可很多事情,不必太過理會,以免惹麻煩上身。
”
狄青點點頭道:“我明白。
”
郭逵心道,你明白了,可我卻不明白。
可見狄青神色恍惚,不好多問,便轉身離去。
狄青想起今日還要當差,忙整理裝束準備出門。
他這個十将雖是混飯吃,但該做的事情,還是要做。
好在大宋已有數十年沒有戰争,京城一直平安無事,所謂的當差,不過是敷衍了事。
出門之前,狄青望了桌案上那黑球良久,終于還是将它收起來放在懷裡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清晨那幻境,似乎和這黑球有些關系。
等到了禁軍營,見有兩人正在竊竊私語。
長個馬臉那個人叫張玉,另外一人叫做李禹亨,有着一蓬帥氣的大胡子,本很威猛,但眼睛比黃豆大不了多少,讓此人威猛形象大減。
狄青湊上前問道:“說什麼呢?”
張玉和李禹亨都算是狄青的朋友,在骁武軍營關系不差。
張玉是個軍頭,比狄青大上一級,李禹亨卻是個将虞侯,比狄青小上一級。
無論軍頭、十将還是将虞侯,都屬于低級軍官,管不了多少事情,俸祿也不過是一個月差别一二兩銀子而已,所以衆人平日也是嘻嘻哈哈,少有等級之分。
李禹亨見狄青前來,神神秘秘道:“狄青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,你可莫要對旁人說。
”
張玉一旁笑罵道:“你他娘的這句話今天最少說了十來遍了,聽得老子耳朵都起了繭子。
你逢人就說告訴他一個秘密,到現在這秘密已經路人皆知了。
”
李禹亨摸摸胡子,擠眼道:“沒有十來遍,是七遍。
”說罷哈哈大笑道:“狄青,你知道大相國寺出了事情嗎?”
狄青心頭一跳,記得葉知秋的囑咐,搖搖頭道:“不很清楚。
”
李禹亨身臨其境般的描述道:“都說昨晚夜半時分,天王殿上空突然烏雲籠罩,遮住了明月,空中突然擊出一道霹靂,擊裂了天王殿的屋頂,然後擊在殿内的彌勒佛像上。
這不,彌勒佛像被擊得四分五裂,餘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