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雖未死,但知道事關重大,早就放棄了掙紮。
李禹亨臉上露出絲畏懼,張玉聞言怒道:“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?這時候還和兄弟說這種話?我們要是不管,今日就不會來。
樞密院救不了你,但我們兄弟還是要救你!”
狄青淚水盈眶,垂下頭來,半晌才道:“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他将當日之事詳盡說了一遍,張玉聽後,咬牙切齒道:“狄青,這件事你本來就沒什麼錯,可他們倚仗權勢,不講道理,一定要弄死你。
哼,我們不能讓他們如意!”張玉雖是這般說,但如何來應對,可是沒有半分主意。
李禹亨抓着胡子,喏喏道:“眼下當要指望開封府尹程大人明察秋毫了。
”開封府府尹叫做程琳,這個案子,當然是交給開封府尹審斷。
張玉馬臉都變綠了,“可程琳和太後是一夥的,我聽說太後一直不還政給皇上,就是自己想當皇帝。
那程琳懂得拍馬屁,不久前還獻了什麼《武後臨朝圖》,勸太後當武則天呢!”
李禹亨胡子都掉了幾根,渾然不覺,隻是道:“那可怎麼辦呢?”
狄青見兩兄弟這時候還想着為自己出頭,心下感動,一時無語。
張玉突然一拍腦門,說道:“有了!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尚公子,如果能求得動他出面作證的話,事情可能會有轉機。
”
狄青心道,這件事牽扯到太後,那個尚公子如果不傻,肯定早就躲起來了,怎麼會出頭呢?
張玉卻興奮道:“你說尚公子穿五湖春的鞋子?我這就去打聽!狄青,你不用愁,我無論如何,都會幫你找出這個人來。
”
狄青不忍潑張玉的涼水,強笑道:“那就有勞兩位兄弟了。
”
事不宜遲,張玉當下告别狄青,又給獄卒打點下,請他們莫要為難狄青,這才和李禹亨匆匆離去。
狄青知道就算找到了尚公子,他能否出頭還是未知之數。
又有誰不開眼,敢和太後作對呢?想到這裡,狄青後腦有些疼痛,可腦中劇痛的感覺卻少了些。
狄青突然想起什麼,伸到懷中一摸,那黑球仍在,輕輕地舒了口氣。
掏出那個黑球,狄青已肯定,自己能打傷馬中立,肯定是因為這黑球的緣故。
可黑球到底有什麼神通呢?狄青想不明白。
牢房幽幽,狄青不禁想起多聞天王當初所言,“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。
五龍重出,淚滴不絕!”
五龍一出,果然是有人滴淚不絕。
可他狄青,以後滴的隻會是血,而不是淚!狄青想到這裡,昂起頭來,眼露倔強之意。
那昏黃的燈光照在黑黑的五龍上,泛着幽幽的光芒。
轉眼間狄青在牢房中已經呆了月餘,開封府竟一直沒有提審他,這倒讓狄青心中惴惴。
他忍不住想,難道自己早被定罪,連審都不要審了,就直接問斬嗎?想到這裡,狄青心中悲怆,但無可奈何。
這段日子,郭逵倒是來過幾次,說他已通知了郭遵,可郭遵還在外地,一時間趕不回來。
狄青本不想讓郭遵知道此事,更怕牽連郭遵,反倒希望郭遵不要回京。
張玉也來了幾次,可每次均是強作笑容,他終究沒有找到尚公子。
狄青已心灰,暗道,這事情已鬧開,尚公子不是聾子,當然能知道。
他不肯出現,想必就算找到也沒用了。
他自知無幸,反倒放寬了心。
每日無事的時候,都是拿着那黑球在看,心道臨死前若能研究出五龍的奧秘也好,但紅龍終究沒有再出現過。
如是又過了半月光景,這一日獄卒早早前來,喝道:“狄青!今日提審,準備走吧。
”
狄青歎口氣,心道自己打的是太後的人,審自己的也是太後的人,自己估計是不能幸免了。
大哥呢?到底要不要告訴他此事呢?思索間,狄青被獄卒押解,出了開封獄,直奔開封府衙。
才到了門前,就見一幫百姓擁堵在府衙門前,見狄青被押來,衆人紛紛上前,七嘴八舌關心道:“狄青,你沒事吧?”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,有賣包子的王大嬸、有賣花的熊家嫂子、有砍柴的喬大哥、有賣酒的孫老漢,就連狄青上次幫助的賣花的高老頭竟也來了。
這些年狄青雖說官階半級未漲,但長期混迹于市井之中,前來的這些百姓無不曾得過他的幫助,知道他今日受審,早早地前來旁聽。
狄青從未想到還有這麼多人記挂自己,見狀很是感動。
高老頭顫巍巍地站出來道:“狄青,你好人有好報,肯定會沒事的。
俺們都去大相國寺給你燒香了,求菩薩保佑你。
”
狄青心道,聽說大相國寺那彌勒佛還是劉太後命人塑造的呢,隻怕會保佑馬中立了。
可還是道:“多謝你們了,狄青若有機會,定當回報!”
旁邊的衙役都想,你怕是隻有等下輩子了。
不等狄青再說什麼,衙役們就用棍棒分開百姓,帶着狄青入了官衙。
官衙大堂上方橫挂着一牌匾,上書“廉潔公正”四字。
大堂公案之後,開封府尹程琳肅然而坐。
兩側衙吏見狄青上堂,以杖扣地,齊喝“威武”二字,這在衙内稱作是打闆子,一方面讓衙外的百姓安靜,另外一方面卻是警示囚犯,讓他心存畏懼。
狄青一眼掃過去,見到程琳右下手處站着一人,眉間皺紋有如刀刻,天生一副愁容,看衣飾,應該是開封府的推官。
左下手處坐着一人,三角眼,酒糟鼻,一雙眼惡狠狠盯着狄青,滿是猙獰。
狄青心頭一顫,不知此人是誰。
程琳見狄青跪下,一拍驚堂木,喝道:“狄青!你可知罪?”
狄青搖頭道:“小人不知。
”
那長着三角眼之人霍然站起,喝道:“好一個刁軍!死到臨頭,還不知道反悔嗎?”他說話氣息急促,好像随時都要斷氣,想是個脾氣暴躁之人。
狄青不語,心道這多半是馬家的親戚。
果不其然,程琳道:“劉寺事,稍安勿躁,一切當按法令來辦。
”
狄青暗想,劉寺事?此人多半就是劉美的長子劉從德了。
這段日子裡,李禹亨早就将馬家的關系告訴給狄青。
狄青知道馬季良是劉美的女婿,這個劉從德為姻親馬季良的兒子馬中立出頭,倒也是正常。
不過大宋家法中,外戚少握重權,宋改前制,九寺五監中,除了大理寺和國子監外,其餘的職位均為閑職,不掌或少掌實權。
劉從德并無才學,太後為他讨個衛尉寺的寺事職位,其實隻領俸祿,并不做實事。
若論官階實權,程琳遠比劉從德為大,但程琳知道劉從德在劉太後心中的地位,這才客客氣氣。
劉從德怒喝道:“現在證據确鑿,還審什麼?這個狄青以武欺人,在大街上公然行兇,打傷數人,還害得馬中立至今癱瘓在床,奄奄一息,不殺狄青,不足以平民憤!”
那滿面愁容的人突然道:“劉寺事,這是開封府,斷案之事歸程大人,推案之事由下官負責。
還請莫要越俎代庖,以免旁人閑話。
”
那人說話軟中帶刺,劉從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急促道:“龐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