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羞澀,聞言擡起頭道:“爹,女兒大了,懂得自己在做什麼。
你還記得當初答應過我娘什麼?”
楊念恩皺眉道:“我答應過她,讓你自己選如意郎君,可女兒呀,爹也是為你好。
京城達貴無數,以你的才學相貌,想找個達官顯貴也不是難事,你沒有見到那羅德正隻不過見你兩面,就失魂落魄?若不是狄青突然到此,他多半早幫爹辦妥券憑一事了。
”
楊羽裳不滿道:“爹,你讓羅德正做什麼是你的事情,可你為何要拉上我?難道女兒在你眼中,真的連貨物都不如?他為你辦成了此事,難道你就可以把女兒賣給他了嗎?”
楊念恩歎口氣道:“當然不會如此。
可江東數百口都眼巴巴的等着爹辦成此事,若是一事無成,爹何顔去見江東父老?女兒,人總要吃飯吧?你看看狄青能不能幫忙辦成此事,若他真的有本事,爹怎麼會攔阻你呢?”
楊羽裳垂頭望着手中的那塊玉,心中隻是想,他又有什麼本事做成此事呢?
雪漸融,天更冷。
初春的天氣,雖陽光普照,但冷風吹在人身上,還有股難散的寒氣。
狄青心中有些發冷,他這些天已愧見楊羽裳。
楊羽裳雖說讓他莫要勉為其難,對他的關切一如往昔,但楊念恩整日一張入冬的臉,讓狄青坐立不安。
自從和楊羽裳交往以後,狄青一掃頹唐,想要振作。
但磨勘日子已過,他就算要振作,亦是無能為力。
眼看着樹綠了,風柔了,狄青整日又忍不住唏噓起來,“當個禁軍難,當個低等的禁軍更難。
”
他歎息的時候,方給張玉買了份早點,已準備出門當差。
張玉傷勢已有所好轉,隻是和李禹亨少說話。
狄青知道,張玉不滿李禹亨在危急的時候,閃到一旁。
張玉顯然認為,那不是兄弟。
有時候,成見積習難以更改,狄青隻能希望張玉能看開一些。
張玉望着春意,眼中也有分愁意,“當個被人暗算的低等禁軍,那更是難上加難呀。
”狄青知道張玉在說夏随,心中也閃過分警惕。
趙律從營外走進來,盯着狄青道:“你不想當低等禁軍,可以不當的。
”
狄青賠笑道:“總要吃飯不是?這張嘴,除了吃飯,難免發些牢騷。
趙大哥莫要見怪。
”
趙律闆着臉道:“我現在有什麼資格怪你?狄青呀狄青,不知道你吃了牛糞,還是踩了狗屎呢?三衙竟有調令,升你為散直,加封武騎尉,即日起效。
”
張玉一旁強笑道:“趙軍使,年都過了,就莫要說這些話逗我們開心了。
”
狄青心中一動,記得聖公子的許諾,倒有幾分信了。
可聖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?想調他當散直就當散直,想加封就能加封他?這樣的人,怎麼會見張妙歌都如此為難?這樣的人,又怎麼會被馬中立追得落荒而逃?
狄青正琢磨間,趙律手一伸,遞過一紙調令,笑道:“不是說笑的,郭大哥都有點不信,但千真萬确。
狄青,你立即收拾下行裝,先去三衙報道。
”說罷轉身離去。
狄青心道,春天來了,自己的春天也終于來了。
那個聖公子,雖不夠仗義,說話倒還算數。
可這種人,到底有什麼後台呢?
他才待去三衙,張玉已擔憂道:“狄青,會不會是夏随他們先提拔你,然後再準備殺了你?”狄青知道不是,安慰道:“應該不是……”話未說完,李禹亨已跑進來道:“狄青,你要當散直了?這事在軍營都傳開了,到底怎麼回事?”
狄青解釋不清,故作高深道:“說不定我時來運轉,前段日子去拜佛求官,沒想真的靈驗了。
”
李禹亨本想問到底是哪個神仙這麼靈驗,他也想去求求,但見張玉冷着臉,隻好改口道:“那真的好運。
狄青,你升了官,可别忘記我們這幫兄弟。
”
狄青笑道:“那是自然,我會經常回來看看你們。
”他出門後,隻見衆禁軍對他指指點點,目光中或嫉妒、或驚奇,心中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憂傷。
突然記起古人曾說過什麼福中有禍,禍中有福。
暗想道:古人說話還是很有道理,如果坐大半年牢獄,可以升個五六級的話,這買賣,也劃得來。
狄青到了三衙後先見主事之人。
主事的先是說了通規矩,然後說他歸殿前指揮使葛宗晟部暫管。
狄青知道葛宗晟是葛懷敏的兒子,是葛霸的孫子。
葛霸在真宗時,已因軍功卓著被賞識,娶了樞密副使王德用的妹子。
推算下來,這個葛宗晟也算是将門虎孫了。
狄青蓦地被提拔,隻敢腹诽,表面還是唯唯諾諾,先去領了軍備,翌日就要當值。
狄青領了軍備後,本待去找楊羽裳說說近況,可想到楊念恩那張寒冬臘月的臉,心中打怵。
回轉軍營先請以前的兄弟喝頓酒,除張玉外,衆人都道,狄青以後可要多多關照弟兄。
狄青口上應諾,心中苦笑。
翌日清晨,狄青正式入大内巡邏。
葛宗晟因是将門虎孫,平日少見露面。
負責調度的人叫做常昆,本是京城八大禁軍中捧日軍的副指揮使,因武功高強,抽調到殿前。
散直是班直的一種,班直其實就是皇帝的親兵。
班直人員主要從京城八大禁軍中抽調提升,職責是衛護皇上,平日主要保護大内的安全。
班直分為諸班和諸直。
諸班中有殿前指揮使、金槍班、散直等職稱的劃分,諸直中有禦龍直、禦龍弩直、禦龍弓箭直等分類。
說穿了,各班各直負責皇宮内各種安全事務,狄青聽常昆說了一通,也記不了那麼多,隻知道自己如今屬于救火那種,哪裡缺人去哪裡。
常昆對狄青也有些頭痛,他早就聽說狄青這調令是兩府轉到三衙,三衙把狄青轉到他手下。
狄青到底什麼來頭,常昆一時間也琢磨不透,隻能暫時對狄青和和氣氣。
常昆頭正痛如何安排狄青,突然靈機一動。
他并不帶狄青熟悉宮内的環境,而是徑直把他帶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