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想當皇帝,唯一的依靠就是太後,他沒有理由先砍掉這棵大樹。
如果這麼想想的話,宮中多人之死也有蹊跷,趙允升雖然有能力殺死那些人,但他沒有那麼做的理由。
誰想殺太後而後快呢?葉知秋想到這裡的時候,突然打了個寒戰,已走到了任識骨的身後。
宮中大火,将所有的線索燒了個幹淨,那些宮中的死人,也都被燒得幹幹淨淨,就算是大太監江德明死後,亦是屍身不保。
這是個細節,在宮中内亂後,誰都不會太注意的一個細節。
眼下太後有恙,誰都在盯着趙祯的舉動,希望能向趙祯表示忠心,又有誰會留意死者的屍體是否被毀呢?
葉知秋沒有了線索,眼下隻剩下幾個可幫他的人,那就是任識骨等三個仵作。
那些人驗過屍,或許還能給他一些答案。
“任仵作?”葉知秋心事重重,輕呼了聲,伸手去扳任識骨的肩頭。
眼下正是清晨,任識骨怎麼會在桌旁休息?葉知秋想到這裡的時候,留意到桌案上燈油燃盡,桌子上有兩個茶杯。
葉知秋心中一凜,意識到那燈應是燃着了一夜,任識骨之前有個客人。
任識骨在淩晨的時候,見的人是誰?葉知秋想到這裡的時候,已扳過任識骨的身體,任識骨在笑,極為詭異的笑,可他死了!
葉知秋見到任識骨笑的那一刻,背脊發涼,遽然警覺陡升,倏然竄到了桌底。
叮的一聲響,火光四濺。
一支弩箭擊在葉知秋方才站着的青石磚面上,擊得青石四分五裂。
一刺客已從梁上躍下,就要揮刀斬去。
葉知秋不見了。
那刺客怔住,他算了太多,卻惟獨沒有算到葉知秋這般機警,不但躲開了他的弩射,還轉瞬掩藏了身形,讓他無從下手。
木桌霍然飛起,已向刺客砸到。
刺客正蓄力間,毫不猶豫地斷喝揮刀,一刀斬去,木桌碎裂。
一道亮光從碎木中飛起,直奔殺手。
葉知秋出劍,一劍就扭轉了形勢,劃過刺客的胸襟,勁刺在刺客的肩頭!這人要殺他葉知秋,肯定和案情有關,葉知秋想留活口。
光電火閃中,葉知秋見到刺客一身黑衣,黑巾罩面,隻露出灼灼的一雙眼。
見到那雙眼的時候,葉知秋陡然一陣心悸,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鮮血飛濺,刺客悶哼聲中,倏然墜落,就地一滾,已連射出三支弩箭。
葉知秋身形陡轉,已在刺客射箭前,換了身形,飄落一旁。
刺客翻身再起,已撲到院牆旁,再一縱,躍過了高牆。
葉知秋竟沒有追上去,他眼中滿是驚駭詫異之色,持劍的手,有些顫抖。
刺客已被他所傷,他怕的是什麼?
過了許久,葉知秋這才緩緩地彎下腰來,從地上拾起了一物,那是一面令牌。
方才葉知秋劃破刺客的胸襟,那塊令牌,就是從刺客身上跌落下來的。
葉知秋看着那面令牌的時候,持令牌的手也抖了起來。
他的眼中,已有了驚怖畏懼之意。
他緩緩坐了下來,坐在一張椅子上,望着任識骨的屍身。
任識骨還在笑,笑容中似乎滿是譏诮!
楊羽裳沒有死?狄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驚喜之下,更多的是疑惑。
這件事對他來說,是個天大的好消息,郭遵為何說起來支支吾吾?
但喜悅轉瞬稀釋了一切困惑,狄青激動道:“郭大哥,羽裳沒有死?她在哪裡?我要去看她。
”
郭遵目光深邃,緩緩道:“不過她也很難醒轉過來了。
”
狄青隻覺得一盆涼水澆了下來,驚疑道:“你說什麼?”
郭遵沉吟半晌,才道:“當初我也以為楊羽裳去了,不過後來王惟一趕來,竟發現楊羽裳還有生機。
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”他歎口氣道:“她的情況,就和你當年昏迷的時候仿佛,但比你要嚴重。
”
狄青大悲大喜之下,心中忐忑,急道:“那……王神醫怎麼說?”
“王惟一說,她還能有一絲生命的迹象,隻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。
他又說,他沒有辦法救治楊羽裳。
”郭遵說得很慢,似乎每個字,都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。
狄青一顆心再次垂下來,緊張地抓住郭遵的手道:“郭大哥,我求你,求你救救羽裳,我知道,你有這能力。
”他心中知道郭遵武功高,但醫術絕不會比王惟一強,但他隻剩下這一個希望。
郭遵望着狄青的雙眸,半晌才道:“這件事也許還有希望。
”
“什麼希望?”狄青追問。
“奇迹。
”郭遵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,神色中有着說不出的疲憊。
狄青松開雙手,失神地退後兩步,喃喃道:“奇迹?”奇迹很多時候,不就意味着絕望?
郭遵望着狄青的表情,建議道:“無論如何,你先和我去宮中看看。
眼下八王爺在陪着楊羽裳呢。
”
狄青無力地點點頭,跟随着郭遵,疾步到了大内,入了禁中,來到了一座宮殿前。
宮殿的牌匾上寫着什麼,狄青根本沒有留意。
他輕飄飄地到了宮内,就見到楊羽裳平躺在半空,身邊鮮花缭繞……
宮中,滿是花香的氣息。
狄青差點跳了起來,這怎麼可能?
他長吸了一口氣,定睛望去,心頭狂震。
原來楊羽裳不是躺在空中,而是躺在一具透明的物體中。
那物體就像是個棺材,不,應該說,那就是個棺材。
當初狄青在永定陵的時候,就見過這麼一具透明的棺椁。
真宗趙祯,不就是躺在這樣的棺椁裡?
棺材中鋪滿了鮮花,楊羽裳就躺在花中。
嬌豔的鮮花,也遮蓋不了她無雙的容顔。
為何要把楊羽裳放在那裡?難道說,羽裳還是去了?狄青才待沖過去,就被郭遵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一人坐在棺椁旁,聽到了腳步聲,緩緩地扭過頭來。
那人衣冠不整,容顔憔悴,頭發再非以往的潔淨不染,髒亂不堪,甚至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