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遵也不去望狄青,盯着邵雍道:“我想請邵先生算算,香巴拉到底在何處?”
狄青一顆心又開始怦怦大跳起來,郭遵要算的事情,不就是他想要邵雍所算的事情?
邵雍笑笑,喃喃自語道:“你想找香巴拉嗎?這倒有趣了。
”
郭遵沉聲道:“邵先生算不出嗎?”
邵雍微微一笑,“我說過要算就會算的,但結果如何,我也還不知道呢。
”他從懷中一摸,已掏出六枚銅錢,四下望了眼,走到一棵梅樹下。
狄青微愕,郭遵已道:“在下聽說蔔卦一事,在天時,在地利,在心誠。
邵先生選在梅樹下,可看中了這裡的清幽之氣?”
邵雍點點頭,微笑道:“不想你對占蔔一道,也有涉獵了。
”他緩緩蹲下來,閉起了雙眼,手中握着銅錢,再無舉動。
狄青雖是焦急,可也不敢催問一句,甚至都不能上前。
盞茶的功夫,邵雍陡然雙眸睜開,眼中掠過分光芒,手一揮,銅錢落地。
六枚銅錢有的徑直不動,有的卻翻滾了下,雜亂無序。
邵雍緊緊盯着那看似雜亂的六枚銅錢,凝神思索,眼中不時露出古怪。
又過了半晌,這才舒了口氣,緩緩站起來,神色中,竟有了疲憊之意。
郭遵雙眸緊盯邵雍,眼眨也不眨。
等到邵雍望過來,這才問道:“邵先生,可有定論了?”
邵雍沉吟片刻,眼中似乎也有絲惘然,終于道:“我從這卦象的結果看來,隻能送你幾句話。
”
郭遵慎重道:“先生請講。
”
邵雍卻望了狄青一眼,取了枯枝在地上寫了四句話。
郭遵、狄青不約而同的望去,見到邵雍寫道:“香非你所慮,西北風雲聚。
五龍滴淚起,飛卻亂人意。
”寫完後,邵雍歎口氣道:“郭遵,我也隻能算出這些,别的事情,需要你自己把握了。
”他舉步就走,狄青還要追去,郭遵已拉住他道:“狄青,你莫要追了。
你難道忘記了八王爺說的,找尋香巴拉本要靠緣的。
”
狄青喃喃道:“‘香非你所慮,西北風雲聚。
五龍滴淚起,飛卻亂人意?’郭大哥,這四句是什麼意思呢?”
郭遵也皺眉思索,半晌才搖頭道:“狄青,谶語一事,總難捉摸。
要靠你自己來領悟。
”
狄青突然眼前一亮,“别的先不說,如果邵先生真的如傳說中那麼神準,既然郭大哥求的是香巴拉所在,西北風雲聚五字,就說明香巴拉必定在西北。
”他突然振奮起來,隻是想着,邵雍雖沒有多說,但聽郭遵提及香巴拉,并沒有譏笑之意,這說明香巴拉并非完全虛幻。
“香非你所慮”,難道是暗指香巴拉并非他們憂慮般那麼難找嗎?
“是嗎?”郭遵有些困惑,苦笑道:“西北在哪裡?麥稭巷的西北,汴京的西北?還是大宋的西北?西平府的西北?隻是西北這兩個字,浩瀚廣博,又豈是你能夠窮盡的?”
狄青有些苦惱,轉瞬想到了什麼,振奮道:“郭大哥莫要忘記了,西北風雲聚是五個字,西北有風雲的地方,不就是延邊一帶?西平王元昊數次對大宋不軌,想必很快就要在那裡興起戰事。
那不就是風起雲聚了?”
郭遵微有動容,緩緩點頭道:“聽你這麼一說,香巴拉倒真有可能就在西北。
”心中卻想,據我所知,香巴拉的傳說,本是從吐蕃那流傳而來的。
可邵雍為何說出西北二字呢?
狄青雖還憂傷,畢竟心中有了希望,又說道:“郭大哥,谶語中還有五龍、滴淚的字眼,難道說,五龍和香巴拉有關嗎?五龍這般奇異,也隻有香巴拉那種地方,才有可能出現吧?”他越想希望越大,又想邵雍竟提及滴淚二字,若是以往,他肯定從傷心的角度去想,但他知道這世上還有種玉叫做滴淚。
這麼說,滴淚是說那塊玉?可“五龍滴淚起”又是什麼意思呢?
郭遵不由心動,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,“你說的聽起來也有道理。
那五龍呢?可還在你身上?”
狄青伸手入懷,掏出個布袋,将裡面的東西一把抓出來道:“就在這裡。
”
五龍還在,被狄青抓出來的,還有一卷書。
狄青見到那卷書的時候,怔了下。
那本書就是橫行刀譜。
狄青自從得到了那刀譜後,頗多風雲,一直無暇研究,今日不經意才又拿了出來。
他并不知道,在昏迷的時候,這些東西,其實已被張妙歌拿了出去,但不知為何,又還了回來。
郭遵道:“你就把五龍放在身上吧。
你和它有緣,記得,莫要失去它,說不定以後真的起作用。
咦?這《橫行》……是說什麼?”他伸手拿過刀譜,隻是翻了兩下,臉色微變,歎息道:“世上竟有如此霸道的刀法?”
狄青對武學粗懂,郭遵卻是武技好手,隻看了幾眼,就發現刀譜記載的刀法,竟是極為淩厲的招式。
他看了半晌,竟有些出神,忍不住翻回書頁一看,就看到書頁上的那四句話,又是神色一變,喃喃道:“好一句千軍百戰我橫行。
若沒有絕世的武功,如何說得出這種大氣的話來。
狄青,這刀譜是哪裡來的?”
狄青心思不在刀譜之上,隻是道:“郭大哥,你若喜歡,盡管拿去好了。
聽說這是十三太保李存孝的刀譜。
我……我要去找楊伯父了。
”
郭遵眉頭一揚,很是詫異道:“太保的刀譜,果然名不虛傳,此生能得一見,武學無憾。
”見狄青要走,郭遵一把抓住狄青,将那刀譜放在了狄青的手上,語重心長道:“狄青,邵雍那幾句谶語,是我替你問的。
你隻怕很快就要離開京城了,但我要對你說幾句話。
”
狄青吐了口氣,讓自己急躁的心緒平靜下來,冷靜地望着郭遵道:“郭大哥,你說。
”他其實有太多的疑惑,但這會兒并不關心那些問題了。
但他不能不認真對待郭遵的話。
郭遵拍拍狄青的肩頭道:“這些年來,我一直看着你,很多事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