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應這麼瘋狂的要求,他并不知道八王爺和太後達成了怎樣的協議,可知道八王爺沒有必要騙他,猶豫道:“伯父,我才得到個消息,說香巴拉可能在西北,我向聖上請命去西北。
戍邊的同時,打探香巴拉的下落。
”
本以為八王爺會有不同的建議,沒想到八王爺點點頭,怅然道:“狄青,說實話,對于能否找到香巴拉,我沒有一成的把握。
”
狄青心頭一沉,聽八王爺又道:“可這世上很多的事,絕非你有把握才會做,對不對?唉……我隻信蒼天不會這麼無情,也信老夫苦心不會白費,更信你狄青對羽裳的一片情。
羽裳剩下的事情,我來處理就好。
”
“我還想再看一眼羽裳。
”狄青猶豫良久,終于又道。
他終究還是不舍的。
八王爺搖頭道:“狄青,不能了。
實不相瞞,此事極為重大,我在昨夜,就把羽裳送往玄宮了。
”
狄青忍不住地心酸,想着許久再也見不到楊羽裳了,喃喃道:“也好,也好……”他不知說了多少個也好,可也沖不淡離别的傷情,但終于還是挺直了腰闆,終于緩緩地轉過身,才待向宮外走去,突然又止住了腳步。
“伯父,我想再問一句。
”
“你要問什麼?”
“羽裳在玄宮,可以留多久?”狄青聲音已有些顫抖。
他想問的是,楊羽裳究竟能不能撐住他找到香巴拉。
至于找到香巴拉,能不能救治楊羽裳,他根本不再去想。
八王爺臉色變得凝重,反問道:“你信不信我?”
狄青澀然道:“當然信了。
”
八王爺緩緩道:“這世上,有奇迹的,隻是在于你肯不肯去信。
在我看來,羽裳甚至能比你我活得更久。
你莫要忘記了,你本身就是個奇迹,你本不能殺了趙允升等人的。
”
狄青心頭一亮,蓦地信心大增,點頭道:“對,你說的對,我知道了。
”他本身的确是個難解之謎,但八王爺提及這點,難道也知道了什麼?
狄青不再多想,向八王爺深施一禮道:“伯父,羽裳靠你照顧了。
”心中在想,“羽裳,我一定會回來!”
霍然轉身,狄青大踏步離去,長槍般的身軀,挺得筆直。
八王爺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露出奇怪的表情,想對狄青說什麼,終于還是歎口氣,喃喃道:“羽裳,你放心,無論如何,我都要救你回來!一定!”
天有雲,濃雲若龍,出了汴京,青山似洗,萬木嘯風,好一派壯麗山河。
塞下秋來,風景迥異。
京城的秋,就算冷,也帶着冠蓋的鮮豔、鮮花的柔弱、市井的喧嚣,但塞下的秋,一望千裡,總帶着蒼茫的黃、黯淡的灰,還有那流動的青色。
一隻大雁鳴叫聲中,南飛而去,雖獨,但無眷戀之意。
千裡荒蕪中,不時傳來羌笛悠悠,輕煙若霜,更增天地間的蒼涼之意。
晚風連朔氣,新月照邊秋。
本是有些荒涼的西北軍州之地,也有繁華的地方,那就是延州城。
延州城,實為西北第一城池。
延州城故址本是豐林縣,其城本是大單于赫連勃勃所築,本名赫連城。
後來宋立國,西北有亂,西平王李繼遷在西北殺出一片天空。
大宋為抵抗橫山西的黨項人出兵犯境,這才又重修赫連城,改名延州城。
延州城依山而建,有延河橫穿,占據地勢,易守難攻。
大宋經營許多年後,延州城已成為西北第一大城,更因西北數十裡外,有眼下邊陲的第一大寨金明寨,号稱擁兵十萬,延州城有金明寨做盾,看起來已固若金湯。
故西北流傳一個說法,寨中金明,城中延州!
羌笛城外悠悠,絲管城内繁急,就算已在寒晚,延州竟也很是熱鬧。
延州城内,竟也和汴京一樣,滿是繁華之氣。
絲管之聲,是從延州知州府傳出,府上高位端坐一人,膚色白皙,颌下黑須,有雙保養的如女人般的胖手,一隻手端着酒杯,一隻手捋着胡須。
那人華服高冠,正眯縫着眼看着堂中歌舞,可神色間,隐約有絲憂思之意。
舞急歌清之際,突然有兵士入内禀告道:“範大人,狄青求見。
”
範大人皺了下眉頭,不耐煩的回了句,“不見。
”
旁邊有一參軍模樣的人道:“範大人,狄青這一年來,不停騷擾大人的安甯,總是這樣,也不是個辦法。
”那參軍黑面黑須,膚色也是黝黑,有如燒焦的木炭,和範大人倒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範大人想想,叫住了兵士,問道:“耿參軍,依你之意,如何應付這個狄青呢?”
耿參軍道:“卑職這幾天查了下西北各地的邊防情況,知道新寨指揮使丁善本死了……”
範大人心中奇怪,打斷道:“丁善本正當壯年,怎麼會死呢?”
耿參軍道:“根據新寨傳來的消息,說他是出寨巡視情況的時候,被野蠻的羌人所殺。
”
範大人心中微顫,暗想這戍邊的官兒不好做,總是打打殺殺,好不晦氣,我什麼時候才能回轉汴京呢?
範大人叫做範雍,去年還是個三司使,是個優差。
可自太後不再垂簾後,趙祯開始親政,借故說邊陲吃緊,就将範雍派到延州任職。
範雍眼下為延州知州,又是陝西安撫使,可算是西北第一人,能調動西北的千軍萬馬,若論職位,隻比三司使要高。
可範雍很不喜歡這個官兒。
邊塞太冷、太荒、而且又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