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來湊巧,他那天從金明寨回來的路上,正逢拉肚子,躲在草叢中方便的時候,見到丁指揮和錢悟本到來,因此目睹了此事。
”
狄青沉吟道“他親口對你說的?”
司馬不群道:“華舵這人最是膽小。
開始的時候,我隻覺得他神神秘秘,無意中聽他醉酒後說什麼,‘莫要殺我’然後我就留意他,得知他好像知道些丁指揮的事情。
昨晚我和老廖,振遠就去逼問他,終于明白了真相。
不過事情還有些蹊跷。
”
狄青皺眉道:“既然錢悟本殺了丁指揮已證據确鑿,還有什麼蹊跷呢?”
司馬猶豫道:“根據華舵所說,丁指揮當初對錢悟本說,‘你妄殺蠻人,領取軍功,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?’錢悟本當時說到,‘殺幾個蠻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。
’不想丁指揮突然道,‘那須彌善見長生地,五衰六欲天外天一事,你認為是大是小?’錢悟本一直都在笑,但聽到丁指揮說出那句話後,突然尖聲道,‘你……你還知道什麼?’然後他突然就對丁指揮出手。
”
狄青心中困惑,喃喃的念着,“須彌善見長生地,五衰六欲天外天?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”心中卻想,“本以為隻是殺蠻取功之事,這麼聽起來,好像還有别的内情?”
司馬搖頭道:“我們也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”
狄青道:“然後呢?錢悟本就殺了丁指揮?”
司馬恨恨道:“以錢悟本的身手,絕非丁指揮的對手,不然丁指揮也不會單獨找錢悟本說話了。
據華舵說,錢悟本打不過丁指揮,本要逃命,不想鐵冷、屈寒騎馬趕到,一下馬就抓住了錢悟本。
”
狄青微愕,随後歎口氣道:“他們有詐。
”
司馬不群傷感道:“若是狄指揮在,肯定不會讓他們奸計得逞。
但丁指揮沒有防備,還以為這二人過來幫手,走過來正要追問錢悟本什麼,錢悟本三人一同出手,當場就将丁指揮殺了。
”
葛振遠一旁忿忿道:“可恨鐵冷、屈寒二人悄悄出寨,偷偷回轉,事後還說,丁指揮被殺的時候,他們二人正在寨中喝酒。
若不是昨晚逼問華舵說出此事,還不知道這兩人也參與了此事。
”
廖峰急道:“狄指揮,現在怎麼辦?隻要你說一聲,不用你出手,我們三人就宰了他們給丁指揮報仇。
”
狄青擺手道:“莫要沖動,這件事不能一殺了事。
但你們放心了,我定會解決此事。
”他沉吟片刻,問道:“方才聽你們說,這寨中還有個孫副指揮,他對這件事怎麼辦?”
葛振遠撇嘴道:“孫節為人太穩了,說已上書對範大人奏明此事,要請範大人定奪。
”
廖峰怒道:“範大人也不理事。
我們聽說又要派個指揮使下來,因此怕此事不了了之,就合計找個機會幹掉錢悟本那小子。
善惡終有報,天不報,我們來報!”
狄青終于明白了原委,安慰三人道:“你們放心,今日我們就報。
但錢悟本還有餘黨,我們不能錯殺,但也不能漏過,最好一網打盡。
”眼珠一轉,狄青已有了主意,低聲道:“你們先按我的吩咐去做……”他低語幾句,三個都頭連連點頭,臉有振奮之意。
三人聽完狄青的吩咐,向狄青拱拱手道:“那狄指揮……你自己留心。
”
狄青點點頭,出了巷子後,找個人問了官衙所在,大搖大擺的走過去。
到了指揮使辦公的官衙,狄青才想入内,門外有兩個寨兵攔住,有一個寨兵長的像風幹的茄子,呵斥道:“這裡不是要飯的地方!”
狄青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裝束,的确也夠狼狽,伸手掏出調令,隻是一展,随即收攏,叱道:“新寨新任指揮使狄青在此,還不讓路。
”他調令上字迹早亂,可他自有解決之道。
兩個寨兵都有些發愣,不待多言,狄青又喝道:“副指揮孫節呢?叫來見我。
”
狄青雖穿的破爛,可畢竟一直在殿前,自有威嚴。
兩個寨兵見他強硬,反倒軟了下來,那茄子樣的寨兵對旁邊的兵士使個眼色,那人會意,已奔了出去。
茄子樣寨兵賠笑道:“狄指揮,孫副指揮昨天聽說你要來,清早就到寨西去等了。
我讓人找他,你在這曬會太陽?”他倒會打算盤,不敢質疑狄青,可也不敢放狄青入内,施的是拖延之計。
見狄青點頭,那寨兵忙搬個椅子出來,恭敬道:“狄指揮,請坐。
”
狄青也不介意,大咧咧的坐下來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那兵士回道:“屬下白安心。
”
狄青贊道:“好名字。
”心中嘀咕,你爹娘多半操了一輩子心,才給你起這個名字。
轉念一想,問道:“廖峰、葛振遠幾個都頭什麼時候會到?”他當然知道這幾人什麼時候會到,這麼問,先撇清關系,一會方便行事。
白安心見狄青對新寨的都頭這麼熟悉,态度更加恭敬,“他們很快就會到吧。
副指揮知道大人要來,已下令除了當值的軍官,今日均到衙中集合。
”
狄青心想,“這倒好,正好一網打盡。
”随口問道:“錢都頭呢?”
白安心已向前望去道:“錢都頭已到了。
”
狄青扭頭望過去,就見到了錢悟本。
目光橫掠,心頭一沉,錢悟本身邊跟着屈寒、鐵冷二人,那不出他的所料,但錢悟本三人擁着一人,那人卻是夏随!
夏随怎麼會和錢悟本在一起?狄青算了很多,唯獨沒想到夏随也會來。
狄青看着夏随,夏随也在望着狄青,目光銳利。
二人四眼冷望,都見到彼此眼中一閃的火花。
狄青和夏随有恩怨的,但如果不是這次相見,狄青幾乎已忘記了從前。
當年夏随是太後的黨羽,為了讨好太後,就曾設局要殺狄青。
後來事過,二人都好像從未有過芥蒂般,但内心當然都會彼此警惕。
狄青曆經磨難,心中雖恨,竟還能笑道:“這不是……夏大人嗎?夏大人到此,難道是要調兵嗎?”
狄青知道,夏随也被派到了邊陲,眼下的官職還在他之上。
夏随身為延州部署。
宋廷邊陲有常定軍階,又派“率臣”來統禦各地分屬三衙的禁軍。
率臣都是臨時委派,分安撫使、經略使、都部署、部署、钤轄、都監等名目。
率臣雖說轄地有大小區别,但官職均在一個指揮使兼寨主的狄青之上。
不過大宋以文制武,武官難掌重權,因此範雍在邊陲最大,身為陝西安撫使,兼延州知州。
西北若不經過範老夫子許可,就算都部署都無權調兵,狄青随口一問,暗示夏随到新寨,若不是調兵,就不過是個過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