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挨了他張玉一刀?李禹亨是詐降?他張玉錯怪了兄弟?
念頭閃電般擊過腦海,張玉手已顫抖。
就在這時,上官雁爆吼聲中,李禹亨五官溢血,已仰天倒了下去。
上官雁喉間有血,小腹被洞穿,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掙脫李禹亨後,腦海一陣眩暈,眼前發黑。
不等清醒,脖頸一涼,上官雁的表情蓦地變得異常古怪,身軀晃了晃,已軟到在地。
他臨死前還不信,他竟敗在了張玉和李禹亨的手下。
張玉一刀砍在上官雁的脖子上,大喊道:“禹亨。
”他伸手扶住了李禹亨要倒的身軀,心中針紮般的痛楚,聲若狼嚎。
胡斫轉身就逃,片刻後不見了蹤影。
他已膽寒,他實在不敢再和這樣的人動手。
張玉根本沒有留意胡斫,隻是緊緊抱着李禹亨,雙眸紅赤,嘶聲道:“為什麼,你為什麼這麼做?”
感覺到手上還染着李禹亨的血,記得李禹亨肩胛流出的血,還是他砍的。
張玉心中大悔,揮刀就向自己手臂砍去,李禹亨已微弱道:“别……”
那聲音雖弱,響在張玉的耳邊,有如雷霆轟鳴。
李禹亨還沒有死。
張玉急道:“禹亨,你挺住,我找人……救你。
”他見李禹亨突然咳了聲,一口口鮮血湧出來,忍不住淚盈眼眶,他已看出來,李禹亨不行了。
李禹亨澀然的笑,輕聲道:“不……用……了……張玉,上官雁……是……是……夜叉。
”
張玉顧不得驚凜,見止不住李禹亨流血,悲聲道:“我已殺了他。
”
李禹亨嘴角有絲淡淡的笑,“他……厲害……”
張玉腦海中電光閃過,嘶聲道:“你知道我的脾氣,知道我肯定要拼命,知道我打不過他,所以你詐降騙取他的信任,然後幫我殺了他?我真蠢,你一心為我,我還砍了你一刀。
”
他那一刻,恨不得死了算了。
他一直覺得李禹亨不夠義氣,一直誤解着李禹亨。
他心如刀絞,他後悔莫及,也痛恨自己,若他真的當李禹亨是兄弟,絕不會砍下那麼一刀!
“不怪……你。
”李禹亨眼中神采漸散,喃喃道:“我都不相信……自己……還有勇氣,何況你呢?金明寨完了……”他突然緊握了張玉的手,振作道:“張玉,答應……我!”
“你讓我做什麼,你說。
”張玉泣下。
“去延州……報信。
找狄青……為我報仇!”李禹亨自語道:“你要做到。
”
張玉已明白過來,李禹亨實在太了解他。
李禹亨隻怕他心中有愧,甚至會一死了之,這才讓他做些事情。
見李禹亨呼吸越來越微弱,張玉淚流滿面,隻是道:“禹亨,我會做到,你信我!你……堅持住……”他蓦地發現自己很虛僞,可他這時候,還能說什麼?
李禹亨嘴唇動了動,低聲道:“我們……我們……”他聲音實在太低,張玉把耳朵貼過去叫道:“你還要說什麼?”張玉隻以為李禹亨還有什麼心事未了,早立下決心要為他做到。
李禹亨低低的聲音道:“我們……一直是……兄弟……對嗎?”
“對,是!”張玉不疊地回答,完全沒有留意到大火熊熊,已卷到了身邊。
陡然覺得臂彎一沉,張玉一顆心冷了下去。
李禹亨的頭已無力的垂下去,但嘴角還帶着笑。
兄弟,我們一直是兄弟!
他笑着死的,是不是認為臨死前,得到了這個承認,就已無悔無怨?
張玉淚泣如雨。
他想嘶吼,想忏悔,想對李禹亨說句對不起,但他已沒有機會。
那紛紛的淚,落在滿是血迹的臉上,混在一起,傷心如雪,滿是寂寂。
陡然間,房頂已塌陷,一團火砸了下來,已将張玉團團圍住。
不知何時,金明寨已陷入火海。
火光愈發的亮,燃了天空的雪。
雪在燒,随風而泣,傾灑下一地傷心的淚水。
火蛇狂舞,融淚吞血。
金明寨厮殺聲震天,張玉卻已沖出了金明寨。
他負傷十來處,但還沒死,到處都是喧嚣、屠戮,那本是銅牆鐵壁一般的金明寨,已變得千瘡百孔。
李懷寶死了,李士彬一直沒有出現。
夏守贇、夏随二人也沒有出來指揮,金明寨三十六分寨,群龍無首,亂做一團。
金明寨完了。
張玉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後,搶了一匹馬,一路沖向南方。
他都不知道怎麼趕到的延州,也不知道怎麼見到的範雍。
見到範雍的那一刻,張玉悲怆道:“範知州,金明寨失陷了,延州有險。
”
範雍大驚,一時間亂了分寸。
黨項人再攻西北,讓範老夫子着實吃了一驚。
但去年西北被攻,在夏守贇的布防下,終于退了黨項軍。
今年得知黨項軍出兵,範雍第一時間就找了夏守贇。
夏守贇又是好一番安排,命劉平、石元孫帶兵急速趕赴土門救援,防止黨項人從那裡攻入,又命郭遵嚴防西線、命青澗城出兵援助塞門、平遠一線。
夏守贇怕金明寨有事,還特意和夏随一起前往金明寨,鎮守延州北疆。
範雍見夏守贇如此賣力,心中感動。
本以為此次萬無一失,正在知州府安心的欣賞歌舞,不想金明寨竟被攻破了?
金明寨一失,延州北方門戶大開。
延州城内,還不到千餘的守軍,若黨項軍攻過來,延州怎麼守得住?
夏守贇、李士彬到底在做什麼?這麼多的黨項軍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?
範雍也顧不得多想,立即傳令,“急召劉平、石元孫等部回返救援延州。
”範雍不是都部署,但夏守贇不在,就隻能勉為其難的做起都部署的事情。
他已顧不上土門、保安軍如何,眼下死保延州,才是西北的第一要義!
張玉聽着範雍調兵遣将,神色木然,心中隻是想,“禹亨讓我報信延州,再找狄青。
可狄青現在……在哪裡?”
狄青正在平遠寨。
才送走張玉,狄青就接到消息,黨項人再次兵出賀蘭原,馬踏橫山,寇兵宋境。
保安軍告急、土門告急!西北再起烽煙,軍情緊急!
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戰不同。
狄青這次沒有前往保安軍支援,而是接到要支援土門周邊寨堡的任務。
因為青澗城離土門更近。
當然了,這個近是相對而言。
青澗城到土門,有三百裡的路程。
不過青澗城到保安軍,隻比三百裡的路程更遠。
就在得到範雍軍令的當天,狄青已留廖峰、魯大海協同種世衡等人守在青澗城,自己帶葛振遠、司馬不群兩人,還有數百兵士前往平遠寨救援平遠寨依山而立,和塞門寨共為土門的屏障,扼住黨項人入寇宋境的要道。
狄青趕到平遠的時候,天色已黑。
衆人一路進發,有驚無險,竟然不經一仗就到了平遠寨東。
狄青心中詫異,暗想根據軍情所言,黨項人從橫山殺出,企圖從土門湧入。
不言而喻,土門所屬重寨的平遠、塞門兩地肯定都被攻得緊。
但眼下平遠寨沉凝若死,并沒有大軍來攻的迹象,難道說黨項軍來襲,不過是虛張聲勢?
寨門緊閉,雪夜下滿是蕭殺之氣。
狄青心中困惑,寨前高喝道:“青澗城指揮使狄青,奉命前來支援,請見王都監。
”
平遠寨守将叫做王繼元,本是延州兵馬都監,若論官職,還在狄青之上。
狄青喊過後,寨内沉寂。
不知為何,狄青心中有了不安之意。
葛振遠大嗓門又喊了一次,這次寨門内的高台上,有人高喊道:“可有憑信嗎?”
狄青馬上道:“有範知州的軍令為憑!”他見對方謹慎,倒覺得理所當然。
眼下賊兵犯境,小心些總是好的。
高台處用繩子降下個竹筐,那人喊道:“請把軍令放入筐内,待驗證真僞,再放你們入寨。
”
狄青将軍令放入竹筐,葛振遠有些不滿道:“我們不辭辛苦的趕到這裡,他們竟然防賊一樣的防我們!”
狄青微皺眉頭,道:“平遠為緊要之地,他們謹慎些總是好的。
”
再過片刻,寨中人驗過了軍令,揚聲道:“果然是狄指揮,快開了寨門,迎指揮使進來。
”
寨門“嘎吱吱”的打開,五六個兵士迎了出來。
為首那人抱拳道:“狄指揮,在下左丘,久仰狄指揮的大名,倒沒想到今日有幸能見到你。
在下也是個指揮使,不過我這指揮使比起狄指揮可大大不如了。
”說罷哈哈大笑,神情頗為親近。
狄青微笑道:“左指揮過謙了。
不知道王都監現在何處呢?”
左丘笑道:“軍情緊急,王都監一直在寨西巡視。
寨東總算比較安甯,就交給我這不成材的指揮使來看守了。
”轉頭對身邊的士兵道:“都愣着做什麼,過來見過狄指揮。
”
那幾人的态度一直都有些冷淡,聞言紛紛道:“狄指揮……”
狄青微笑道:“都是自家兄弟,何必客氣呢?對了,最近敵情如何?”心中卻想,“這裡的戒備,沒有我想的那麼森嚴。
”
左丘皺眉道:“他奶奶的,前幾天黨項那幫賊人打得兇,不過我們打得更兇,幾次擊退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