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遲則生變,立即道:“沒有問題。
”
胖子大喜,當先行去。
平遠寨依山靠水,地勢崎岖,胖子帶着狄青上了個土丘,那裡木屋幾間,頗為簡陋。
狄青見周圍安靜非常,不解問道:“這裡的護衛呢?”
胖子賠笑道:“狄爺,左丘被黨項人收買,又拉攏了幾個死黨跟從……小人可不是他的死黨,隻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”
狄青不耐道:“你長話短說。
”
胖子尴尬道:“眼下王都監被灌了藥,整日昏昏沉沉,動彈不得。
左丘怕别人知曉此事,借故将周圍的護衛都撤了,說王都監讓衆人不用管他,全力守寨,所以這裡除了左丘的兩個手下外,再無别人了。
”
正低語間,木屋裡走出兩人,一人低喝道:“蒲胖子,來這裡做什麼?跟着你的是誰?”
胖子看似要讨好狄青,竟主動為狄青掩飾道:“是左爺又收的手下,這次來……是要帶走王繼元。
”
那人叱道:“左指揮不來,誰也不能帶走王繼元。
”
狄青上前一步,笑道:“那你可說錯了,左指揮不來,我也能帶走王都監的。
”那人大怒,才待拔刀,就見眼前寒光一閃,喉間已濺出鮮血。
另外一人見狀不好,反身就要奔回房間,狄青單刀飛出,刺入了那人的背心。
那人倒在門前,掙紮兩下,再也不動。
蒲胖子忍不住的哆嗦,又驚又畏的望着狄青,伸手指向屋中,顫聲道:“王都監就在裡面。
”
狄青從屍身上拔回單刀,還刀入鞘,大踏步進了木屋。
隻見到屋中寒陋,牆壁上挂着一柄長槍。
靠床榻的木桌上,放着一碗煎好的草藥,味道濃厚,還散着熱氣,已喝了大半。
床榻上卧着一人,身上蓋着厚重的被子,背向牆壁。
狄青快步上前,低聲道:“王都監,我是新寨的狄青!你現在怎麼樣?”
王繼元好像還有知覺,勉強要轉過身來,低聲道:“我……緊要……的事……”他說的時斷時續,狄青聽不明白,才要俯過身去問,“你……”可不等低頭,心中陡然覺察到了不對。
藥喝了大半碗,但王繼元口中和被上,沒有絲毫藥味。
如果蒲胖子、左丘說的是真話,這幾日來,王繼元的被上、身上不應該如此幹淨。
狄青察覺異常之際,驚變陡生!
本是病怏怏的王繼元,倏然暴起,合被撲來。
屋内燭火為之一暗,緊接着“嗤”的聲響,被未至,一刀已透被而出,勁刺狄青的胸膛。
變生肘腋,狄青爆退。
他生平經曆過驚險無數,但以這次為甚。
那人出刀之快、變化之急、偷襲之詭,甚至讓狄青來不及拔刀。
這是個圈套?
對方這般奇詭深沉,竟然算到狄青要來救王繼元,因此早早的埋伏。
狄青思緒電閃,卻還能閃過那緻命的一刀。
他已拔刀,才待斬出,突然身後疾風爆至,狄青躲閃不及,已被一拳重重的擊在了後背!
身後有高手?是誰偷襲?
那一拳如鐵錘巨斧,擊在了狄青的身上,隻打的狄青心髒幾乎爆裂。
可生死關頭,狄青還能倒卷一刀。
刀光一閃即逝,如流星經天,橫行天涯。
天涯有殘陽,殘陽如血!
偷襲之人擋不住橫行一刀,倏然而退。
可後方偷襲才去,前方單刀又至,堪堪砍在狄青的胸口。
狄青渾身乏力,隻來得及扭動下身軀,刀如毒蛇,噬中狄青的手臂。
狄青身後偷襲那人身形一閃,已到了牆壁旁,伸手一招,挂在牆壁上的長槍已握在手上,再次向狄青刺去。
一槍勁刺,快若寒星,卻如煙如幻。
那人身法奇快,一來一回,竟然不輸于王繼元的快刀。
狄青避無可避,突然手腕一翻,那被子蓦然倒卷,竟将床榻撲來那王繼元裹在其中。
王繼元大驚,不想那被子竟然也會反噬。
厲喝聲中,單刀翻飛,棉花四起,有如柳絮蒙蒙。
破被刹那,王繼元隻覺得腰間一涼,不由驚天的發出一聲吼。
狄青一刀深深刺入了王繼元的腰間,順勢一旋,已倚在王繼元的身後。
他已耗盡了全身的氣力,他隻希望能拖住片刻,再喘一口氣。
那一拳太過兇悍威猛,打得狄青幾乎喪失了活動的能力,狄青從未想到過,還有人一拳能打出千斤鐵錘的力道。
長槍驚豔,毫不停留地刺入了王繼元的胸口。
“波”的一聲響,幾無阻礙的又鑽入了狄青的胸膛!
狄青吸氣,用盡全身的氣力退後,那長槍潋滟,“嗖”的一聲,又從狄青的胸口拔出,帶出泉噴一樣的血。
狄青臉色慘白,手捂胸口,已搖搖欲墜。
變生肘腋,讓司馬不群和葛振遠甚至來不及反應。
等到他們醒悟過來的時候,王繼元已死,狄青被重創,而出槍那人正立在燈旁,飄逸出塵。
他肩頭有血,槍尖滴血。
他嘴角終于浮出了一絲笑意,他雖被狄青一刀傷了手臂,還折損了個同伴,但畢竟重創了狄青。
隻要能殺了狄青,所有付出的代價,當然都值得。
顫巍巍的燈光下,那胖胖的身軀不再臃腫,反倒有種脫俗出塵之意。
誰都想不到,這人能刺出如此驚豔的一槍!
蒲胖子拎着滴血的長槍,渾身上下再沒有什麼卑微之意,望着狄青微笑道:“狄青,你完了!”
狄青臉色慘白,根本說不出話來。
他也想不到蒲胖子竟有這種身手!
司馬不群和葛振遠這才驚醒,奔過去叫道:“狄指揮!”司馬不群撕下衣襟,想要為狄青包紮傷口……
可那血哪裡止得住?
蒲胖子并沒有阻攔,嘴角甚至帶着分譏诮的笑。
傷口可以包紮,但傷勢隻能更重,他已掌控大局,更不把司馬和葛振遠放在眼中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誰?”狄青低聲問,又一次的感覺死亡離得如此之近。
蒲胖子微微一笑道:“我是菩提!”見狄青滿是不解,蒲胖子又補充道:“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;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這偈語你想必聽過,我用的是無塵槍,我就是菩提,西北八部中的龍部菩提王!”
龍部九王,八部至強。
菩提無樹,無塵之槍。
都說九王中菩提王的無塵一槍,已不帶半分人間煙火,一槍刺出來,神鬼難擋。
狄青也知曉,卻沒有想到過,有朝一日他會與菩提王在這種情形下遇到。
無塵槍沒有塵埃,卻有血。
狄青的血滴滴嗒嗒的落地,雖是輕微,但驚心動魄。
菩提王看出了狄青随時要倒下去的樣子,微笑道:“我來這裡,就是要殺你。
因為帝釋天已覺得你是個威脅,如不除去,隻怕後患無窮。
”
狄青一顆心已越跳越慢,但聽到“帝釋天”三字的時候,眼中寒光又現。
他想不到元昊竟然知道他,而且要殺他!
“隻要有人威脅到我們的擴張,就一定要死!”菩提王還是不緊不慢道,他已勝券在握,不再急于出手,“狄青,你這一年多,很出風頭。
帝釋天說你若有機會,就是另外一個曹玮,他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。
這平遠寨早在我們的算計之中,遲遲不取,就是在等你來。
”
狄青已有些恍然,“是夏……守贇?”他身受重傷,心思反倒出奇的清醒。
夏守贇将他狄青調到平遠,就是要借菩提王的手将他除去。
除了夏守贇,還有誰會對他狄青的行蹤了若指掌?
菩提王點頭道:“你很聰明,猜到是夏守贇給我們的消息!夏守贇派你過來,我就在這裡等你。
左丘自大,死有餘辜,我算定了他不能成事,而你會救王繼元,所以派了夜叉埋伏在床榻上,然後刻意帶你前來,殺了你。
你現在……都明白了吧?”見狄青無語,菩提王惋惜道:“你這麼一個聰明的人,我本不想你死。
”
葛振遠怒吼道:“你是個什麼東西?你以為可以定别人生死嗎?”
菩提王微微一笑道:“我不是東西,是菩提。
”話未畢,已出手,一槍勁刺狄青。
他是菩提王,根本就沒有将葛振遠二人放在眼中,在他心目中,大敵仍是狄青。
長槍刺出,葛振遠、司馬不群倏然竄出,一左一右攻向菩提王,他們雖知不敵,但沒有半分畏懼之意。
他們若逃,不見得就死,可他們不想逃,若能給狄青争取一分生機,他們雖死無憾。
菩提王嘴帶冷笑,長槍一抖,已化梅花兩點,分刺二人的胸膛。
他這招變化,簡直是妙絕天成,不帶半分塵埃,他故意放慢了速度,算準了二人必躲,他甚至已凝聚全身的氣力,準備必殺的一刺。
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。
他可以小瞧旁人,但絕不能小瞧狄青。
可他蓦地發現,他本不應該小瞧任何人。
葛振遠見那槍刺來,下意識的躲閃。
司馬不群一直沉默無言,甚至好像還有些膽怯,可見那槍刺來,遽然加快速度,竟迎槍口撲了過去!
“嗤”的輕響,長槍入胸。
司馬不群悶哼聲中,已一把抱住了菩提王。
司馬不群心思陰沉,知道眼下的情況,就算躲避亦是無用。
他舍了性命,隻求困住菩提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