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和殿隻有一個死人,那就是劉宜孫。
但劉宜孫的确死的不能再死,出劍的是劉平。
離元昊最近的不是野利旺榮,而是劉平。
誰都覺得劉平不死比死更慘。
劉宜孫自盡後,誰都看得出來,劉平就算不死,可也和死人差不多了。
兵敗被俘,被人陷害,兒子自盡,這是任何一個有心的男人都難以承受的事情,可劉平不但承受得住,竟然還能拔劍。
他本被押上來的,手無寸鐵,但他一伸手,就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。
軟劍曲折如蛇,一劍刺向了就在身旁的元昊。
劍氣光寒,寒了一殿的殺氣,已堪堪刺到了元昊的身邊。
幾乎在劉平出手的那一刻,殿前侍衛已有兩人沖出,手揮長戟斷了元昊的退路。
三人聯手一擊,已罩住了元昊的四面八方。
元昊根本沒有留意劉平,他隻關注天下大業,英雄逐鹿,根本看也沒有看過卑微懦弱的劉平。
殿中遽然響起“嘁嘁嚓嚓”的聲響,那聲響中帶着血腥之意,甚至讓人聽了想嘔吐。
在劉平出手的時候,殿前侍衛已陷入了混戰中。
元昊知道,殿前侍衛中被野利旺榮換了不少,但他的侍衛根本不知道誰被野利王收買。
背叛的侍衛當然要出手,因為他們輸了就一個結局——死!沒有背叛的侍衛被迫出手,因為他們若不出手,死的就是自己,可他們不知道到底有誰背叛,因此死的也就更快些。
混戰中,殿前侍衛倏然就和風吹草浪一樣,倒下了半數。
元昊不理,抽身爆退。
他似也沒有想到劉平會出手,更沒有想到劉平劍法如斯犀利,但他不懼。
他很快意識到,野利旺榮帶劉平、劉宜孫上殿絕非無因,野利旺榮就是為了埋伏下這個讓元昊想不到的殺手。
劉平假降,卻是真的想要元昊的性命!劉平行的是荊轲刺秦之計,劉平想不到劉宜孫會來,想不到野利旺榮如斯殘忍,讓他父子這種情況見面,他想不到兒子會死。
他傷心莫名。
一腔悲憤,湧成無邊的戰意,劉平出劍,劍不留情。
元昊已退到長戟之前。
他已看出寶劍霍霍,隐泛綠光,寶劍上,本來就是淬了劇毒。
可那長戟風起,已堪堪到了元昊的腰間。
元昊奇異般的一扭,黑冠不顫,白衣翩翩,倏然已到了長戟之上。
他腳尖一點,握戟力士隻覺得雙臂被大力帶動,戟尖已刺入了另外一人的小腹。
那人疼呼聲中,長戟橫出,正砸在同伴的腰間。
元昊有如清風扶柳,根本不看兩力士互殘,他已退到龍椅前。
他雖是倒退,可身形如電。
持劍而追的劉平,竟然被他撇開數丈。
劉平急怒,腳尖點地,就要沖到元昊的身前。
陡然間瞥見元昊長弓在手,箭壺腰畔,劉平心中微凜,不等反應,隻感覺一股銳風穿透身體,帶來了嚴冬的寒意。
劉平才撲在半空,背心爆出一道血泉,已如石頭般的墜落下去。
他臨死隻看到了元昊的弓,看到了元昊的弓弦如琴弦般震顫,但他終究沒有看到元昊的箭。
他至死都沒有看到元昊搭過箭。
長箭透胸而過,“奪”的刺入了天和殿的柱子上。
箭簇顫顫,灰若心死,死灰難燃。
狄青看的清楚,元昊用的是五色羽箭中的錫箭,一箭就射殺了劉平!
衆人連吃驚的表情都沒有,也沒有人顧得上吃驚。
今日既然反叛,不生即死,他們早知道元昊武功高絕,箭法犀利,但他們已别無選擇。
殿中侍衛已死了大半,死的多是元昊的護衛。
并非那些人功夫不夠好,而是他們陷入混亂,四處為敵。
甚至擁護元昊的護衛,都彼此相殘,因為他們已分辨不出敵我。
最少有七個侍衛沖到龍椅前不遠。
可就在此時,已有兩隊各八人擋在了龍案之前。
盔是金盔,甲是金甲,就算那些人,看起來也是金色的。
十六人,已在元昊身前築起了金甲高牆。
元昊無論早朝、出遊、狩獵或者出征,身邊總帶着這十六金甲勇士。
這些人隻忠于一人,那就是元昊。
就算是野利旺榮在十年前籌劃這次刺殺,也不能收買這些人手。
元昊明知野利旺榮想反,卻聽之任之,他是不是也想憑借這些勇士,誅殺所有謀逆他的叛将?
謀劃的越久,參與的人越多,那殺起來,豈不越是痛快?元昊從不怕殺人!
元昊出箭,天和殿亂,劉平死,局面失控,可元昊鎮靜如初。
但他一箭射出,遽然有了心悸。
那種心悸許久未曾有過,當年他十來歲在野外遇虎的時候,有過一次。
當初衛慕山喜糾結數十高手圍攻他的時候,也有過一次。
但危機來得卻比以往所有危機都要猛烈。
危機來自頭頂!
頭頂是梁,有人早就潛伏在梁頂,是野利旺榮安排的?元昊腦海中思緒電閃,吃驚的不是野利旺榮的心機,而是來自頭頂那磅礴的殺氣。
元昊頭也不擡,腳尖點動,龍案倏然飛起,直擊半空來人。
而在桌案飛起之際,右手一伸,已扼斷了青羅傘蓋。
他是兀卒,也是青天子,示意和大宋黃天子有區别,但他一直就想将青羅傘蓋換成黃色。
但他換傘之前,必須要活下去。
傘斷,青色的羅傘浮雲般向殿左飄去,而元昊閃身出了羅傘的屏蔽,竟去了殿右。
他早習慣了虛虛實實之法,算準常人見到傘蓋向左,多半會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