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的守軍隻見一道黑塵直沖霄漢,那本是晚霞明豔的雲空,蓦地黑雲凝聚,風雨狂來。
城上旌旗已顫,劍戟齊暗。
黨項軍見來敵氣勢磅礴,一顆心已被壓得難以跳動,駭然想到,“宋軍怎麼會有如此氣勢的騎兵?”
風聲、馬蹄聲、呼叫聲夾卷在一起,城上的人聽不到城下的尖叫,城下的兵士難以明了城上的動靜。
李丁已出招。
出招見血。
一招就要了那個兵士的性命。
衆人隻見到他袖口中飙出道銀線,刺入那兵士的咽喉中,拔出的時候,帶出蓬血花。
李丁身後的兵士已下馬,或拔刀、或挺槍,頃刻之間,已将城門洞中的守軍斬殺殆盡。
城門樓上已有人奔下來,喊道:“快關上城門。
”可見到城門洞内已如血洗,不由呆住。
“嗤”的一聲響,銀光刺入那人的咽喉,毒蛇一樣的抽回去。
外圍的黨項軍這才發覺不對,大喊道:“有細作。
”黨項軍蜂擁湧來,刀槍并舉,就要将李丁等人逼出城去。
早有人大開城門,取出錘子楔子等物,“乒乒乓乓”聲中,将城門卡死。
人潮洶湧,李丁擋在最前,轉瞬肩頭就中了一刀,血濺了一臉,可黨項人又有十數個倒了下去。
蹄聲更緊,黨項人更急,但那先入城的數十人,就如海岸崖岩般屹立,雖也有人倒下,可随後就有人補上。
血流成河,沖刷不垮人牆防禦。
城門洞不寬,黨項軍雖有兵力,但受限于地勢,數次進攻無果。
眼看對手悍不畏死,黨項軍心中有了驚懼之意。
他們并不知道,眼前這些人人數雖少,卻是狄青手下的死憤之士!他們也不知道,就是這面如死灰的人,殺了葉市的團練保旺羅。
這些死憤之士,本也是軍中子弟,可還和尋常軍中子弟有所不同。
他們的親人兄弟,已多死在疆場,死在黨項人的手上。
他們入死憤行伍,目的不是功名、不為财利,隻為親人報仇而已。
他們隻求一戰!一洗積怨!
夏軍這些年來在邊陲沉凝的怨意,就在這些死憤之士身上反擊了出來。
馬蹄聲響已到城池前。
夏軍顧不得再喊,随着軍主一聲号令,長箭紛紛射下。
但宋軍這次來得實在太快,來的實在突然,夏軍兵力遠沒有集結,那羽箭如雨,淅淅瀝瀝,少了分強悍犀利。
宋軍鐵騎終于到了城下,領兵沖在最前的是一戴青銅面具的人。
那猙獰的面具,那不屈的刑天……
夏軍心已震顫,震驚來攻城的竟是狄青。
狄青居然不等到天黑、不用圍城打援、不憑諸寨聲援,就這麼帶着數千兵馬,要踏破金湯城?
狄青已到城前,飛身而起,眼看就要撞到了城牆,不想腳尖點動,又沿牆壁奔行數步。
城上夏軍已看直了眼睛,想不到世上還有這般人物。
狄青奔行勢盡,離牆頭還有丈許的距離,蓦地刀鞘探出,插在城牆之上。
狄青借力再上,裂了刀鞘,拔出了單刀,連刺兩下,借力間已站在了城頭之上。
夏軍驚駭交加,一時間均忘記了放箭。
那城頭的軍主搶步上前,揮鞭就打,試圖将狄青逼落城下。
這時夕陽獨舞。
半空中蓦地劃出一道亮色,凝聚了天空晚霞、千軍殺氣,淩厲中帶分感傷,決殺中還夾雜着滄桑。
殺是為了不殺。
以血還血、以牙還牙。
那道亮光甚至掩蓋了夕陽的最後一抹光亮,集萬箭千刀于一身,高歌獨舞,橫行無忌!
狄青出刀,橫行一刀。
一刀斬殺了沖來的那軍主!
鮮血飛濺,潑墨般的撒在城牆上。
夏軍本還蜂擁上前,蓦地被那一刀的威勢所震撼,望着那夕陽下泛着清輝的面具,不由後退一步。
宋軍又有數十人上了城頭。
那些人沒有狄青的身手,但如猿猴般的敏捷。
狄青憑巅峰的快捷,他們憑借的卻是飛抓。
飛抓抛出,抓住城垛,他們趁狄青吸引了衆多目光的時候,無聲無息的上了城頭。
這些就是狄青手下的寇兵之士。
寇者——凡兵作于内為亂,于外為寇。
寇兵,亦是入侵如寇的兵士。
這些人本來是延邊死牢中的盜匪,經種世衡反複甄别,悉心開導,豁免死罪,允許他們在疆場戴罪立功。
這些人均有逾高絕遠、輕足善走之能。
當初,就是這些人殺了拓跋摩柯。
這些人上了城頭,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夏軍,逼得夏軍節節後退。
他們以攻為守,以最犀利的攻擊,博得更多人上城的機會。
雲梯輕便,迅疾的搭在城牆之側,無數人奮力攀爬,無數人沖過城門樓。
這本是策劃許久的計謀,要憑雷霆一擊,湧入最多的宋軍,然後趁金湯守軍立足未穩之際,痛擊金湯城的夏軍。
人流如潮,攻勢若浪,夏軍見慣了宋軍的懦弱,從來不知宋軍有如此威猛之勢。
被連環痛擊打亂了陣腳。
夕陽未落之時,雙向進軍的宋軍終于合在一處,滾滾洪流般的向城中沖去。
攻勢若箭飛,狄青就是飛箭中的箭矢。
他下了城樓,搶了匹快馬,奮力鞭馬,已向城中沖去。
竟還有數十宋軍能跟得住狄青。
那些人無不例外的負長弓、配利劍,銳氣正酣,緊跟在狄青身後的就是戈兵,帶領的正是十士中的陷陣之士。
這些人個個都有沖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