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有多少藏密高手已圍住了祭台。
那些人冷的和冰一樣,看狄青的眼光,已如看死人般。
這些年來,未經佛子許可,擅上祭台者隻有一個結果,那就是死!
狄青雖不知道這個規矩,可也知道自己舉止極為不妥。
但他不能不阻止,他怎能眼睜睜的看着飛雪去死?
他就算知道規矩,也一定要阻止!
飛雪贈他刑天的面具、京城中幫他說服了趙祯、平遠救過他的性命,沙漠中又将活命的機會讓給他。
飛雪雖冷漠,雖什麼也沒有說,但狄青自覺欠飛雪不止一點,而是太多太多……
祭台上,沉寂若死。
飛雪動也不動,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,似乎也有層霧氣朦胧。
她根本沒有問狄青是哪個,但她顯然認出了狄青。
除了狄青,還有誰會為了她,在這種時候站出來?
唃厮啰亦是沒有動,他在望着狄青,像是在觀察狄青,又像是對狄青視而不見。
狄青也在望着唃厮啰,蓦地發現,他雖接近了唃厮啰,還是看不透唃厮啰的面容。
善無畏同樣沒有動,隻是他那蒼老的面容中突然閃過分猙獰,他隻是一伸手,指着狄青說了一句,“殺了他!”
無解釋、無緣由、甚至都不問來人是誰。
因為不管來的是誰,隻要擅自來到了祭台,幹擾了祭天、亵渎了神靈,結果隻有一個,那就是死!
群情洶湧,已恨不得撕了狄青。
番僧和中原僧人的教義有所不同。
中原僧人戒殺生,但這裡的僧人,對付叛逆、罪人和妖魔鬼怪隻有一種方法。
以殺止惡!
更何況,佛家也做獅子吼。
聽善無畏有令,有人怒吼聲中,已飛身撲到了祭台之上。
那人也不算魁梧高大,但一撲之下,氣勢如虎!
很多人都已認出,那人正是善無畏的大弟子,叫做氈虎。
唃厮啰手下有三大神僧,各有神通,唃厮啰更被傳說是佛祖轉世,有無上大能。
可這幾人不是高手,不少藏邊百姓公認的藏邊第一高手是氈虎!
氈虎雖是藏邊第一高手,但神可降龍伏虎,高手和神本來就是兩個概念。
傳說中,氈虎雖人在中年,卻隻有十來歲的智商。
他是在虎窩中被養大,被善無畏救出,癡癡呆呆,他一生隻忠于兩人,那就是善無畏和唃厮啰。
善無畏讓氈虎回歸人的行列,唃厮啰卻有神通和氈虎交流。
氈虎對這兩個神一樣的人,有着無邊的尊敬和服從。
善無畏有令,氈虎肯定第一個會跳出來!
虎嘯如風,竟壓得院中千餘的火把為之一暗。
氈虎沖天,從天而降,已壓到了狄青的眼前。
他無兵刃,可雙手就如虎爪,指甲長出,有如十把利刀。
嘯落人到,虎瓜已到了狄青的咽喉前。
狄青一把抓住了飛雪,身形陡旋,已在電光火閃中避開了氈虎的一抓。
他沒有出刀,他知道自己無意間破了藏人的祭天風俗,是件很嚴重的事情,他還想要解釋。
可氈虎人雖呆,武功卻恐怖的駭人!他一抓落空,身形不停,第二爪已抓到了狄青的胸口。
氈虎如虎,出招沒有花哨,簡單明快,速度驚人。
那一抓突如其來,眼看就要狄青開膛破肚,所有人都覺得狄青已躲不開如斯兇猛的一抓。
“喀嚓”聲響,一把刀鞘擋在了狄青的胸口。
是狄青的刀鞘。
狄青及時用刀鞘擋在了一抓,他動作看似不快,但一舉一動,已如朔風橫行,渾然天成。
刀鞘裂,碎裂的聲音讓人為之牙酸。
氈虎一抓就抓裂了狄青的刀鞘,他的一雙手,比虎爪還要犀利,比鋼鐵還要堅硬。
可氈虎沒有抓住狄青的刀。
霸王逐鹿、太保橫行!
逐鹿之心,從不因為打擊而輕易懈怠,橫行之刀,更不是能被人随意扼住刀鋒。
刀鞘裂,單刀反倒掙脫了束縛,狄青出刀,一刀砍在了空中。
氈虎那一撲,讓院中火把已暗,青燈更青。
可狄青這一刀,卻讓天地間,突然泛起道光華,火光更熊……
那一刀,如将院中千餘火炬的光芒聚在刀上,就在寒風中,輝煌炳耀!
氈虎身形一閃,已撲到了狄青的左側。
狄青那一刀砍的是空氣,可氈虎若執意沖過去,一定會被那刀斬為兩半,一定!
那一刀之威勢,就算氈虎見到,都是不能正撄其鋒。
氈虎雖虎,但他有着野獸一般的本能,更知道危機何在,他要等待時機,再做緻命的一擊。
狄青也終于有說話的功夫,高叫道:“等等……”話音未落,就聽到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整個祭台竟炸裂開來!
狄青出來的突然,那聲轟響更是突然。
巨響聲起,整個血色的祭台四分五裂,就算善無畏聞此聲響,都是臉色改變。
濃重的黑煙瞬間已籠罩了祭台,迅疾的擴散到四周。
信徒們還來不及吃驚的時候,寺廟中遽然暗了下來。
周圍熊熊的火把不知為何,突然滅了半數。
刹那間,承天寺滿是驚怖的氣息。
信徒終于有所騷亂,驚叫聲此起彼伏,混亂中,狄青拉住飛雪,已竄下了祭台。
飛雪并沒有掙紮,任由狄青帶着下了祭台。
濃煙中,不知氈虎是迷失了方向還是怎地,竟沒有追了過來。
狄青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究竟是誰炸了祭台?他伊始覺得是韓笑,轉瞬就知道絕無這種可能,這次爆炸絕非偶然,甚至可說是謀劃已久,不是韓笑能帶人發動的。
炸祭台的目的何在?狄青不解。
他唯一知道的是,眼下他已百口莫辯!
飛雪冷靜如常,低聲說道:“先離開這裡吧。
”她赴死的時候,很是平靜,遇到這種驚亂,竟還能鎮靜自若。
狄青見善無畏一改平靜,高聲說着什麼,但這次善無畏說的卻是藏語。
煙更濃,但寺院中,似乎漸漸安靜下來。
狄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