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洞穴内蓦地變的死一般的沉寂。
狄青心中焦急,掙紮站起,雖看不到洞穴内的情形,但已向飛雪的方向摸去,問道:“飛雪,你到底怎麼了?”陡然間,他指尖感覺到冰涼柔滑,立即意識到碰到飛雪的臉,連忙縮手道:“對不起。
”
飛雪半晌才道:“我……沒事……這裡的僧人為堅修行之心,因此建了這個地方。
隻要一入其中,不到指定的時間,任憑他有天大的神通也出不去。
這裡的機關,本在外邊。
”
狄青心中凜然,吃驚道:“這麼說……若沒有放我們出去,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?”
飛雪沉默,沉默有時候,就代表着默認。
狄青緩緩坐下來,這才感覺胸口針紮般的痛,額頭滿是汗水,周身虛弱不堪。
氈虎那一抓,已重創了他,他竟還能醒過來,也是奇迹。
狄青四下摸去,這才發現腳下是青磚地面,而四壁亦是如此。
不用多久,他已摸完了周圍的環境,才發現是處于圓形的環境。
四周加上腳下的地面,都是絕無出處。
唯一的出口就在頭頂,可向上摸去時,狄青一顆心就沉了下去。
上方空曠如野,亦是黑黝黝見不到什麼。
但四壁成内斂的喇叭形,滑不沾手,要想爬上去,絕無可能。
飛雪沒有說錯,一個人若落在其中,若沒有在外開啟機關,任憑天大的神通,也無法再活着出去。
狄青一生,從未有過這般絕望的時候。
他現在隻能等死,除此之外,隻能禱告外邊有人路過,會放他們出來。
但他是被唃厮啰關在裡面,佛像機關又是甚為隐秘,有人救他們的機會,可說是根本沒有!
狄青坐下來,許久才問道:“飛雪,你為何來到這裡呢?”直到這時,他還能保持沉靜,就算狄青自己,都感覺到奇怪。
飛雪低聲道:“你知不知道,還有什麼分别呢?”她語調中,亦是平靜。
狄青總覺得飛雪有些異樣,但并沒有多想。
臨此絕地,他思緒紛沓,反倒清晰無比。
他不怕死,但他真的有太多事情還要去做。
他要去香巴拉,他要救富弼,他還有結盟吐蕃的職責,他肩負抗擊元昊的重任……
他要做的事情,太多太多。
唃厮啰怎麼會是酒肆的那個普通人,他的咒語恁地這般厲害?炸毀祭台的是誰?目的何在?從殿梁下來的兩個刺客是誰,為何要陷害他狄青?
蓦然間靈光閃動,狄青自語道:“是元昊,一定是元昊!隻有元昊才會破壞承天祭,嫁禍于我。
隻有他才能從此事中獲益,破壞大宋和吐蕃的聯盟。
”轉瞬有個更大的疑惑,這次出使吐蕃,本就是秘密行事,元昊有什麼可能這快知道消息呢?
可若不是元昊派人來搗亂,還有誰會這麼做?
飛雪不語,狄青心中突然有種害怕,怕飛雪就此去了,顫聲道:“飛雪……你還好嗎?”他邁前一步,感受着飛雪的動靜。
他不怕孤單,不怕死,可不知為何,心中總有畏懼,感覺飛雪并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……
飛雪受傷了嗎?
飛雪低低的聲音道:“好。
”
狄青邁前一步,顫抖的伸出手去,黑暗中想去握住飛雪的手。
他和飛雪不過見過幾次面,但感覺中,二人已如生死相依的朋友,他想知道飛雪的真實情況。
但他怕唐突,又找不到飛雪的手,正彷徨間,有冰冷柔軟的一隻手握住了狄青的手。
狄青一喜,問道:“你怎麼看的見我?”絕對的黑暗中,饒是狄青眼神敏銳,也是無法見到飛雪。
但飛雪怎麼能這麼準确無誤的握住他的手?
“你想看到,你就能看到!”飛雪還是一如既往的聲調。
狄青握住飛雪的手,稍放心事,本還想問問她和野利斬天究竟沒有到香巴拉,為何到藏邊,和唃厮啰有什麼承諾,但話到嘴邊,已變成,“葛振遠以前見過你。
”他鬼使神差的問出這一句,就忍不住想到葛振遠說的那個故事。
那個螢火漫天的夏晚……
“我還以為,你會問野利斬天的事情。
”飛雪低聲道。
狄青苦笑道:“到了如今,問與不問還有什麼區别?不過有些事,我真的想問……我想問問,你當初見到那有病的婆婆,為何這麼傷心?當初對你心懷不軌的兩個惡漢,為何會發了瘋?飛雪,你能告訴我嗎?”
狄青詢問的時候隻是想,“唃厮啰既然把我和飛雪關在這裡,他到底是什麼打算?他若真的想讓我死,在把我困在這裡的時候,就可殺了我。
這麼說,他還不想殺我,他若轉變主意,說不定會放我和飛雪出去,眼下隻要有一絲生機,我也不能放棄!飛雪本是獨立特行的女子,意志堅定,她為何要在承天祭自盡?她若放棄了希望,那就出不了這裡了。
我一定要讓她堅強下去。
”他正因為此,才和飛雪談及往事。
在他心中,若不是因為他,飛雪也不會落到這裡,他就算性命不在,也要想辦法讓飛雪活下去。
飛雪沉默許久,才道:“這世上有很多不能解釋的事情……”狄青正以為飛雪不想講,不想飛雪又說了下去,“比如說咒語……”
狄青微凜,饒是他天不怕地不怕,想起了善無畏蠕動的嘴唇,想起梵唱圍繞,也是忍不住背脊發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