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青見到那姑娘,就有些眼熟,再望見那盲者,就記起那盲者姓江,那姑娘叫做露兒,他曾在安遠寨見過這爺孫兒。
見露兒想說話卻又不敢,狄青大踏步的走過去,主動道:“江老丈,露兒姑娘,怎麼到了京城?”
露兒又驚又喜,不想狄青還記着他們,羞澀道:“狄将軍,真的是你呀,不想你也到了京城?自從安遠大捷後,就一直沒有聽說過你的事情,我們是從安遠說書到了京城,你……傷好些了嗎?”
狄青一笑,“早過了半年,怎會不好?你們在京城可過得慣,需要幫忙嗎?”他見露兒适才有些膽怯的望着他,隻以為這爺孫有什麼為難之事。
盲者早聽到狄青的聲音,一直喏喏不敢出聲,聞言忙道:“過得慣,不需要麻煩狄将軍了。
都是這丫頭,隔着好遠就說你在附近,老漢我還不信,沒想到真碰到了将軍,老夫可真是幸運。
對了,我們還有事,前幾天有個公子賞臉,竟給了百兩銀子,讓我們在這酒樓說書十天……說的是狄将軍的故事。
”
狄青倒有些尴尬,道:“那……不錯呀。
江老丈,我就不打擾你們說書了。
”說罷轉身要走,露兒叫道:“狄将軍,你不上去聽聽我們說書了?”
狄青臉有赫然,道:“你們以說書為生,怎麼說我沒有意見。
但我臉皮再厚,也不好意思聽了。
”
盲者呵呵笑了起來,拉了一把孫女道:“那……狄将軍,我們就去說書了。
你請去忙吧。
”
狄青當下告辭,大步離去。
露兒嘴已撅起,一跺腳,惱怒盲者道:“爺爺,你怎麼能這樣呢?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再見狄将軍一面,你好像要攆人家似的。
”
盲者手中梨花木敲了下,發出聲脆響,可人卻滄桑道:“露兒,你長大了,也應該懂事了。
狄将軍肩負重任,戎馬倥偬,肯定事情很多,他能記得我們,過來和我們說兩句,主動幫我們,已是我們前生修的福氣。
他的憂愁比誰都多,我們就算不能幫他,可也不能總纏着人家,給人添麻煩了。
他是将軍,他是天下無雙的大英雄,我們是說書的,和他不是一個天下的人,你應該懂得的。
”
露兒漲紅了臉,咬着唇,半晌才賭氣道:“我懂,我比誰都懂。
我從未想過要嫁給他,你别多想,我隻想好好看清楚他,多記他說過的幾句話,然後話于你知。
你若真的明白事理,那以後就不要總向我追問狄将軍的相貌了。
”說罷一甩辮子,上了酒樓。
盲者苦笑不語,又聞腳步聲跑到,露兒又跑回,“噗哧”一笑,拉住盲者的衣袖,說道:“上樓吧。
那公子還沒有來。
”
盲者搖搖頭,和孫女上了一間酒樓。
露兒上樓時問,“爺爺,那公子一出手就百兩銀子,每次來聽說書,又總有幾個人護衛,你猜他是誰呢?”
盲者皺眉道:“管他是誰,他這麼喜歡聽狄将軍的事迹,當然就是好人。
他又多少人護衛有什麼關系,我們說的内容問心無愧就好。
”
說話間,二人上了酒樓的二樓,早有酒樓老闆迎過來,招呼道:“江老漢,今天來的早呀。
這邊坐……”
酒樓中早坐滿了食客,見盲者前來,紛紛招呼道:“江老漢來了,今天準備說些什麼呢?”
原來這幾天有位公子頗為闊綽,給了江老漢百兩銀子,就說狄青的事情,連說十日。
酒樓的食客有免費的說書,當然紛紛趕來占座,一時間酒樓生意大好,老闆自然對這爺孫很是客氣。
江老漢坐下,露兒調了下弦,就有人催促道:“江老漢,快說吧……今天是不是要說安遠大捷了?”
盲者笑道:“今天說的正是安遠大捷,不過正主還沒有到,各位看官還請稍等。
”衆人都知道盲者等着付錢的那位,嘟囔道:“這人素來準時,不知今日為何來遲了?”
話音才落,樓梯處又有腳步聲響起,衆人都道:“來了,來了。
”
露兒舉目望過去,見到先有兩人并肩上樓,目光灼灼,四下望望,這才請後面的那公子上來。
那公子低着頭,匆匆而走,到了雅間坐下,有個侍從陪着他,為那公子滿了酒,珠簾垂落。
然後那侍從尖聲道:“好的,可以開始了。
”
每次那公子來,都會到雅間休息,隔簾聽江老漢說書,行事有些古怪。
衆人見怪不怪,不以為異,都道:“好了,開始吧。
”
盲者一笑,敲下梨花闆,清了下嗓子,沙啞着先唱道:“塞下哀雁唱離苦,千裡落日孤城兀。
将軍百戰驚風塵,賢者十年履霜露。
”
露兒跟着彈着琵琶,铮铮嗡嗡,樂聲中滿是蕭索愁苦。
樂聲方歇,露兒已道:“爺爺,你今日說的是安遠大捷,為何先說這四句呢?”
盲者道:“凡事有因才有果,有果必有因,這說書也是一樣,開始總要點點緣由。
老漢我這四句中,說的是西北邊陲的情況,也說了兩個人。
”
露兒故作沉思狀,突然拍手道:“是了,當初西北三川口、好水川兩戰後,西北堡寨無不自危,羊牧隆城孤城突兀,堅守許久,大宋兵士不知死傷多少,就像那失去親人的孤雁般。
爺爺,你這詩的前兩句就是說這種情況吧?”
酒樓食客聞言,或羞愧、或切齒,盲者歎道:“不錯,我說的就是這種情況。
就在我大宋人人自危之際,有兩人挺身而出,擋夏軍虎狼之兵,救西北百姓于水火。
”
露兒又笑拍手道:“我知道了,你說的将軍百戰驚風塵肯定說是狄青狄将軍。
我在邊陲見過狄将軍,适才……我在樓下還見到他了。
”說罷臉上又是高興,又是驕傲。
衆人嘩然,紛紛向閣樓的欄杆處湧去,差點擠裂了欄杆,都叫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