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狄将軍,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消息,楊念恩這段日子來,并沒有和任何人結怨。
其實楊老丈為人不錯,很多人又知道楊姑娘和狄将軍的事情,對楊老丈頗為尊敬,不應該下這等狠手。
如今沒藏訛龐也不像幕後主使,那兇手的動機,很讓人疑惑。
眼下楊家滅門一事已傳了出去,開封府已在調查此事。
”
狄青呆坐在椅子上,良久無言,似乎在聽,又像是全然沒有聽見。
郭逵見狄青凄涼的樣子,心中内疚,說道:“狄二哥,這次是我牽連了你……”
狄青擺擺手道:“不是你牽連我,而是我連累了你。
對了,你為何追兇手到夏使館呢,說來聽聽。
”
郭逵道:“昨天白天你去面聖,我記得你的吩咐,就去楊府找小月。
不過軍營有事,我到黃昏的時候才趕到了楊家。
楊家大門緊閉,我敲了很久,小月才來開門。
她開了門後,我就問他找狄二哥你究竟什麼事?她突然變臉道,‘誰找過狄青,你認錯人了吧?’當時我很是奇怪,但堅持沒有認錯,我還因此,幾乎和她吵了一架。
”
韓笑一旁聽了,沉吟道:“我隻怕那時候,已有兇徒控制了楊老丈,小月隻怕楊老丈受害,這才執意說沒有找過狄将軍。
”
郭逵一拍腦袋,懊喪道:“我若真的有你這麼聰明就好了。
當時我哪裡想到過會有這麼兇險。
我隻記得小月臉有些蒼白,還問她病了沒有。
見她一味堅持說沒有找過狄二哥,我也來氣了,當下就走了。
可沒走多遠,感覺總是不對,則這折返來看……”臉上露出慘然的表情,郭逵愧疚道:“結果我沒有到楊府門前的時候,就聽裡面傳來一聲慘叫。
我推門不開,就翻牆而入,發現小月死在側門後。
當初夜也黑,我依稀見到一道人影翻牆而出,我就追了出去,結果就追到夏使府裡面,我一直沒有看清楚那人的面容。
我才入夏使府,就被那幫人發現,我當時憤怒非常,讓他們交出兇徒,可他們一無所知的樣子,反斥責我擅闖使館,後來就打了起來,我被圍攻,又被迦葉王偷襲,結果就被抓了。
後來,你就趕到了。
”
郭逵說完,心中忐忑,見狄青木然的坐在那裡,郭逵道:“狄二哥,這件事我會和聖上說明,你不用太過擔憂。
”
韓笑一旁道:“狄将軍擅闖使館一事,可大可小。
就算刀逼沒藏訛龐,也可推說查案。
但頂撞了王拱辰,隻怕他們會向朝廷參你一本。
”他在夏使館時其實就覺得不妥,但知道那時候說了也是沒用,更何況,他内心也對王拱辰等人不滿的。
狄青淡漠道:“哼,我就算不頂撞他們,難道他們就會說我的好話嗎?不會的,這矛盾早深,除非我……”沒有再說下去,狄青道:“從夏人的反應來看,眼下兇徒逃到夏使館有兩種,第一種可能就是他們真的不知道此事,那人引小逵過去,不過是栽贓嫁禍,轉移視線,甚至有可能他的用意是……借我出手,引發兩國的沖突。
如果這樣,這兇徒用心險惡的可怕。
”
郭逵臉色鐵青,越聽越驚。
暗想真的如狄青所說,那可闖了大禍。
狄青又道:“不過這議和一事,暫時不會有變,因為我早聽說契丹不知為何,和夏國交惡,開春時分已移兵向西,準備和元昊用兵。
元昊不想兩面受敵,肯定還是想要議和了。
”他看出郭逵的不安,是以安慰,頓了下,狄青又道:“第二種可能就是沒藏訛龐向我報複,但我今日來看,這可能性反倒不大。
對了,小逵,你當時沒有見到兇徒的面,但你見那人的背影,可像迦葉王嗎?”
郭逵略作沉思,搖頭道:“不應該是迦葉王,那人從背影來看,遠比迦葉王要壯碩。
”臉上露出分古怪之意,郭逵道:“我追那人的時候,有種奇怪的感覺,好像那人像個錘子。
”
韓笑目光閃爍,緩緩問道:“像個錘子是什麼意思?”他若有所思的向狄青看了眼。
郭逵皺眉道:“他每跑一步,都如同錘子鑿地,一頓一頓的。
雖好笑,但跑到很快。
”
“像個錘子?”狄青腦海中宛若有道電光閃過,已想到當初曾聽趙明說過,那去香巴拉的曆姓商人,就像個錘子。
他向韓笑望去,目光中也隐有深意。
難道說,那曆姓商人和郭逵所見的是一個人?那曆姓商人是兇手?可曆姓商人為何要對楊家下手?這中間,根本沒有半分聯系呀?
狄青心緒繁沓之際,聽韓笑道:“狄将軍,我總覺得,那兇徒和楊老丈應該非常熟悉。
我們若找兇徒,應該從這方面下手。
”狄青疑惑道:“你為何這麼說呢?”
韓笑道:“我手下去楊府查探,并沒有發現太多的線索。
不過他們見到桌面上有兩杯茶,茶壺中泡的茶葉是茶中極品龍團茶。
”
郭逵不解道:“那又如何?”
韓笑道:“龍團茶乃茶中極品,楊老丈以這種茶葉待客,可見他知道那客人很是尊貴,也可以推測兇徒和楊老丈之間,本很熟悉。
”
狄青心頭一亮,但不知為何,一顆心總是忐忑難安,似乎想到什麼關鍵所在。
但在關鍵所在,又是他怕想的!
韓笑道:“狄将軍,眼下我有幾個建議。
”他見狄青木然而坐,知道狄青心亂,可他還擔憂狄青,忍不住的提議。
狄青疲憊道:“你說吧。
”
韓笑提議道:“眼下當務之急有幾件事,可請郭逵兄弟去面聖,先說明今日的原委。
避免朝廷對将軍不利。
”郭逵立即道:“好,我馬上去做。
韓笑,沒有别的事情的話,我先入宮了。
”見韓笑點頭,郭逵立即出發。
狄青其實對這個并不放在心上,暗想眼下的罪名,最多是個削職刺配,那又能如何?但知道二人是一番好意,也不阻攔。
韓笑等郭逵走後,說道:“狄将軍,我們現在可以兵分三路,一路去查楊老丈的熟人,從這方面入手。
另外一路監視夏使館的動靜,畢竟我總覺得,他們說不定參與其中。
第三路就是去楊府借楊老丈發喪之名,看看開封府是那面有什麼線索……”
狄青點點頭道:“好,那我去楊府。
”他才待起身,韓笑已道:“狄将軍,我建議你留在府上就好,眼下你不宜有所行動。
”
狄青望了韓笑良久,終于坐了下來道:“好,那你派人去辦吧。
”他知道以自己眼下的心境,極可能再次和别人沖突,韓笑讓他等候消息,也是為他着想。
狄青心亂如麻,也正想整理下思緒。
他呆坐在府中,一直坐到黃昏日落,再又坐到夜深人靜。
夜也深,汴京繁華落盡後,重歸甯靜,可狄青腦海中有如天人交戰般,最想知道的幾個答案是,如果那兇手真的是那曆姓商人的話,他為何要殺楊念恩?如果兇手不是那曆姓商人,又會是哪個?這次兇殺一事,究竟和他狄青有沒有牽連?
正沉吟間,有腳步聲響起,狄青擡頭一望,見到韓笑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着個孩童。
那孩童滿臉的污穢,衣衫褴褛,倒像個乞丐。
韓笑帶這孩子來幹什麼?狄青心中奇怪。
韓笑知道狄青疑惑,開門見山道:“狄将軍,這孩子執意要見你,說要将一封信親手交給你。
他說……這信的内容,和楊家有關的。
”
狄青微凜,霍然站起,望着那孩子道:“小兄弟,你怎麼知道楊家的事情,信是誰給你的?”
那孩子還流着鼻涕,聞言抽了下,遞過一封信道:“有人給我一兩銀子,讓我把信給你。
他說有人若不讓我進來,就說信和楊家有關就好,其餘的事情,我不知道。
那人我也不認識。
”
狄青見那孩子完全不知情的樣子,不再追問,接過那封信展開一看,臉色劇變。
韓笑隻覺得那信紙信皮均非尋常民間所用,正琢磨信是誰寫的,見狄青臉色有異,急問,“狄将軍,你怎麼了?”
狄青身軀晃了晃,臉色清白,按着桌案,像是沒有聽到韓笑的話,隻是道:“不可能,不可能是他。
”
那一刻,狄青的眼中滿是驚駭、不信,其中還帶着幾分彷徨和迷惘……甚至,還有些傷心欲絕!
韓笑很少見到狄青有如此的神色,那一刻心中隻是在想,“信中寫的是什麼?”不待再問,聽狄青已道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。
原來兇手……真的可能是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