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想到,“我若離去,這幾個太監當然攔不住。
可我狄青問心無愧,怎能離去?張美人和我素無瓜葛,她為何要冤枉我?”
狄青冥思苦想,總是不得其解。
不知許久,門外突然腳步聲繁沓,狄青透過紗窗望過去,隻見外邊竟奔來了一隊隊禁軍,手持火把,神色如臨大敵。
轉瞬間,那些禁軍已将紫微閣重重包圍,為首那人,正是葛懷敏。
狄青不由心驚,暗想,“難道說,趙祯方才不過是故作大方的穩住我,這刻不聽我辯解,就要殺了我?”他和趙祯相處多年,雖然趙祯每次都和他和顔悅色,但不知為何,他心中卻和趙祯越來越遠。
至于什麼原因,他從來不去深想。
但這些年來,趙祯畢竟對他不差,隻有今日,夜色雖撩人,可他見趙祯望過來,眼中殺機隐現。
狄青心中那一刻,感覺到趙祯再非當年的聖公子,而是那個君臨天下、掌握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。
葛懷敏率禁軍包圍了紫微閣,并不和狄青對話。
狄青枯坐堂中,望着房間内跳動的油燈,嘴角露出澀然的笑。
不知坐了多久,突然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。
那腳步聲到了門前而止,有人輕敲了下房門。
狄青不知道這時候來人是誰,平靜道:“請進。
”
房門推開,常甯身着黃衫現在門口,靜靜的望着狄青。
狄青有些意外,突然想到,“如今在宮中,來看我的恐怕隻有常甯一人了。
”他心下感激,可對常甯,隻有對朋友之情。
常甯舉步走過來,坐在了狄青的對面,那溫柔的眸子在燈火下,有些火光的熱。
沉默片刻,常甯移開了目光,輕啟紅唇,低聲道:“那被殺的女人是個昭容,姓尚。
因為當年得罪了郭皇後,被打入了冷宮。
後來郭皇後去了,那昭容還是凄涼依舊,連個服侍的丫環在幾天日,因為宮中缺人手,也被調走。
不過那昭容會一手好的刺繡,我有時會向她學一下刺繡。
今晚我來這裡,本來是找她的……”
狄青想起那女子凄凄涼涼地活着,落落寞寞地死去,再望見常甯那平靜的面容,突然對常甯有分同情。
長公主身為天子的妹妹,看起來榮耀萬千,可在這幽冷的深宮,比起那昭容又幸運多少?
常甯經常找那昭容,難道僅僅是學刺繡嗎?
這種關頭,狄青奇怪自己還想着不相幹的事情。
收斂心神,問道:“查到殺她的是誰了嗎?”
“本來應該是你的。
”常甯幽幽道。
狄青嘴角滿是譏諷的笑,卻什麼都沒有說。
聽常甯又道:“現在你的情況很不妙,因為所有人的證詞都對你不利。
閻士良本來派個宮人跟着你,但那宮人說隻離開了片刻,你就不知去向,所以他證明不了有宮女來找你。
我不明白的是,你以前是殿前侍衛,很多規矩應該懂的……”常甯這般說,似乎在責怪狄青這次魯莽了些。
狄青微笑道:“我是個懂規矩的侍衛,但我卻是個不守規矩的人。
”他不望常甯那有着探尋意味的眼眸,隻望着那閣樓中孤單燃着的燈火。
他沒有說的是,他欠常甯的清,他知道常甯要找他,他就去了,就算壞了些規矩也無妨。
人活着,要守規矩,但人活着,有些事情比規矩更重要!
常甯幽然一歎,又道:“張美人本來不舒服,就小睡片刻。
後來聖上回轉歇息,張美人卻突然說頭痛,要四處走走。
她走到被殺昭容的閣前不遠,見有宮女還在跟随,突然大發脾氣,說自己一個人想靜靜,讓她們不要跟着了。
那些宮女隻好等在原地……後來她就遇到了你。
”
常甯秋波一凝,定在了的臉上,目光含義萬千,“張美人說碰到你時,你不知為何,路過昭容的門前……”
狄青雙眉一揚,本想說是沒有的事情,終究還是靜靜聽下去。
常甯不聞狄青解釋,接道:“張美人見到你,本待離去。
她覺得和你獨處畢竟不妥……”說到這裡,臉色有些微紅,她現在不就是和狄青在一起,但她并沒有感覺不妥,但外人如何看呢?飛快的說下去,“張美人才想離去,不想你就攔住了她,調笑說要給她講西北的事情。
張美人要走,不想你越說越是不堪,還動起手腳來。
張美人說,多半你見她兩次找你說事,還以為她看上你,因此這般無禮。
”
狄青像在聽着别人的故事,腦海中思路越來越清晰。
他能入宮,就因為張美人的緣故;他留下來不能走,也是因為張美人的問題;到如今,他身入一個挖好的陷阱,也是因為張美人編造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情。
這一切都是因為張美人,張美人要弄死他狄青,可張美人為何這麼恨他狄青呢?狄青想不明白。
常甯在狄青對面坐得久了,臉色被燈火耀的微紅,不知為何,突又變得雪一樣的白。
“那你握住了張美人的手,張美人用力掙紮,但逃不脫你的手掌,她的手腕現在還有瘀青。
就因為這樣,聖上已對你很生氣。
”
狄青一凜,暗想張美人甚至提前弄傷了手腕,可說是處心積慮的對付他。
這局雖簡單,可隻要趙祯認定了他狄青有罪,這就是個死局!
這世上很多時候,死的并非有罪的人,而是被認為有罪。
常甯顯然早知道這個道理,秀眉微蹙,說道:“張美人後來說,你後來太過放肆,昭容一直在閣樓中看不過眼,出來呵斥了你兩句,結果你狂性大發,竟露出兇意,昭容見狀不好,說要告訴聖上此事,不想你突然拔出了匕首,昭容見狀不好,慌忙逃入屋内,你突然擊昏了張美人,然後追了過去。
張美人迷迷糊糊間,見你抓住了昭容,殺死了她。
之後張美人驚吓過度,就暈了過去。
後來的事情……”常甯輕歎口氣,“再和我的證詞一聯系,就是你抱着張美人想躲起來,結果撞上了我。
你無奈之下,隻好将張美人交給了我。
”
狄青略作沉吟,問道:“如果這樣的話,我為何不怕張美人事後說出真相,索性殺人滅口呢?”
常甯道:“皇後也的确提出這個質疑,認為張美人所言有些不合情理。
但張美人隻說,色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