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破那堅固的掩體。
倏然間,有兵士從掩體下沖出,手持銳利的兵刃。
有砍刀、有斧頭、有單鈎、有長劍。
這些人手上的兵刃千奇百怪,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,鋒銳無邊。
撞令郎長槍才舉,槍杆已斷,合身要撲,人頭已落。
埋伏在城頭的是執銳,也就是當年狄青鏖戰西北的七士之一!
十士雖未完備,但隻有一個執銳,就将撞令郎殺下了城頭,還有人不知死活的要沖上牆頭。
突然有滾油倒下,火把投擲下來,刹那間火光熊熊,城下已一片火海。
慘叫連連聲中,黑煙彌漫,直沖雲霄。
夏軍見狀,終于停止了如潮的攻勢,開始緩慢的撤後。
城雖孤,但誰都不知道這城池内到底有什麼力量在僵持!
已黃昏,殘陽如血,絢麗的晚霞染在濃滾的黑煙中,有着說不出的慘烈凄豔。
等到殘陽沉入遠山之巅時,夜幕垂下,篝火燃起,号角也啞了,人也沉寂了,宣告這次交鋒的正式結束。
可戰事不過才開始!
細腰城的城頭上立有一人,身着铠甲,一張馬臉上刀疤縱橫,容顔有着說不出的醜陋憔悴。
可所有人望着那人時,眼中都露出了尊敬之意。
城中所有人都知道,這人是狄青的兄弟,這人不愧是狄青的兄弟!這些天來,這人幾乎長在了城頭,支撐着整個細腰城。
這人叫做張玉!
張玉是當年在禁軍營中,狄青所剩無幾的兄弟。
張玉還沒有死,張玉已變,變得更加沉冷老練,變的不苟言笑。
可張玉還有一點沒變,他胸中流的是熱血。
自從李禹亨死後,張玉就一直在延州左右征戰,奪回金明寨,進取綏州,他武功或許不高,但每戰必拼,每戰必傷。
就算前方羽箭如蝗,他也一樣照沖無誤。
怕死的人通常更會死,張玉不怕死,他竟一直能活下來。
沒有人理解他為何這般拼命,但所有人都敬他。
西北風冷雪寒、雨凄沙迷,能活下來的是強者,能拼命的是硬漢,能拼命活下來才是英雄!
狄青是英雄,張玉也是!
張玉望着落日餘輝散盡時,不知為何,眼中已有凄迷。
那遙遠的天際,似乎有一人望着他,虛弱道:“張玉……我們……一直是兄弟,對嗎?”
他忘記不了李禹亨,他不僅欠着李禹亨的一條命,他還欠李禹亨一分兄弟的情。
他不知如何彌補,隻知在鏖戰疆場之際,幻想着是在和李禹亨并肩殺敵。
如果一死能還了欠下的一切,他并不在乎。
但有些事情,的确是死也無法補償的。
這一次細腰城有警,狄青不在,張玉第一個帶兵趕到,他熬了太久,但無怨無悔,他在等――等狄青!
狄青一定會來,一定!
有腳步聲傳來,張玉扭頭望過去,見一年輕人匆忙的走過來,臉色惶恐,低聲道:“張将軍,我爹他又吐血了。
”
張玉一凜,交代身邊的将領道:“留意夏人的動靜,一有攻勢,立即通知我。
”對那年輕人道:“帶我去看看。
”
那年輕人叫做種诂,是種世衡的大兒子,近些年來不事科舉,跟随種世衡奔波。
聽種世衡傷勢有變,張玉忍不住的擔憂,跟随種诂下了城樓,到了指揮府。
見到種世衡的一刻,張玉就忍不住的心酸。
種世衡容顔枯槁,已憔悴的不成樣子,種世衡已病了很久。
這個老人,為了西北,已用盡了所有的力量。
流年如箭,射得老者渾身是傷,種世衡卧病在床,已站不起身來。
他身旁還有碗草藥,濃濃的散着熱氣,見到張玉趕來,種世衡想要起身,陡然劇烈的咳。
他用手帕掩住了口,等到咳嗽終于稍歇,這才把手帕握在掌心,假裝若無其事。
手帕有血。
張玉心已碎,可假裝沒有見到。
種世衡笑了笑,有些責怪的望了種诂一眼,虛弱道:“這不成器的孩子,就是咳兩聲,也值得把張将軍找來嗎?張将軍,你去守城吧,我沒事。
”
張玉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是好,也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。
正猶豫間,種世衡問,“我們還能堅持多久?”
張玉半晌才道:“如今全城人都在節省用糧,已有百姓參雜青草樹皮熬粥喝,隻為多給守城的軍将一口飯吃……”他說的平靜,但内心熱血沸騰。
這是個讓人守得無怨無悔的城池!
他沒有對種世衡隐瞞,因為他知道種世衡比他更清楚城中的一切。
“那糧食已經很少了,恐怕最多隻能支撐兩個月了。
”種世衡喃喃自語,知道這個城池和他一樣的節儉,雖然還苦,但總能挨下去。
心中想,“朝廷屢戰屢敗,非邊陲軍民不肯用力,實在是朝廷瞎指揮。
一将無能,累死千軍,先有範雍無用、後有韓琦夏竦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