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藏悟道淡淡道:“你錯了,兀卒已答應,奉衛慕山風個刺史的官兒。
他現在……不是從此不用逃命了?”
死人的确不用逃命了,死人要官兒何用?
冷冰冰的人頭,冷冰冰的話語如利劍般的刺在阿裡身上,他霍然站起,可已無言以對。
狄青依在牆壁旁,神色木然道:“沒藏悟道,你把他們帶過來,難道就是想我稱贊下你的妙計嗎?”
沒藏悟道面對狄青,立即換笑臉以對,“這一切……是兀卒的吩咐。
兀卒吩咐我告訴狄将軍一句話,誰的性命,其實都不如自己的珍貴。
”
“你錯了。
”阿裡突然怒吼道: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想。
你把我們帶到這裡,是不是想要挾一件事?”他年紀雖小,可想得透徹。
沒藏悟道笑容中有分冷意,終于點頭道:“你說的也對也不對,你們衛慕族最後兩人的性命,并沒有自己想得那麼重要。
”轉望狄青道:“狄将軍,兀卒說了,明天的天和殿會很熱鬧,他請狄将軍明日光臨,當着很多人的面前,告訴你的決定。
而這兩個人的生死,當然由狄将軍決定。
”
言畢,沒藏悟道轉身要走,阿裡卻已悲笑道:“你錯了……”他霍然站起,突然怒喝一聲,一頭撞在了青石牆上。
狄青臉上變色,伸手去拉,嗄聲道:“不要!”他若是以往的身手,要拉回阿裡并不吃力,可他走路都是虛弱,如何拉得住剛烈的阿裡?
“砰”的一聲大響,狄青踉跄趕到,阿裡已軟軟的倒下來,額頭上滿是鮮血。
狄青一把抱住阿裡,嗄聲道:“阿裡,你為何這麼傻?”衛慕山青一旁也被吓呆,一時間竟動彈不得。
沒藏悟道的腳步終于頓了下,似乎有分遲疑,終于還是大踏步的離去。
馬征似也被阿裡的激烈所觸動,看了狄青一眼,不如以往那樣嚣張,跟随沒藏悟道離去。
阿裡滿臉是血,勉強睜開眼看看狄青,吃力道:“狄将軍,我們對不起你。
”
狄青摟住了阿裡,歎息道:“你個傻孩子,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?這一切和你又有什麼關系?”
他撕下衣襟,就要為阿裡包紮傷口,方才那一撞,阿裡受創不輕,但還有救。
阿裡一把抓住了狄青的手,嘶聲道:“狄将軍,你不要給我止血,讓我死了,我會好受些。
我無父無母,幾個哥哥也死了,到如今,還要再連累你這個恩人,我活在世上,還有什麼意思?”
衛慕山青聞言,早就淚流滿面,那一刻也是心灰如死。
阿裡說的不錯,衛慕族都被元昊斬殺殆盡,到如今大哥也死了。
可大哥死前,還陷害了狄青,他們如今被困大牢,哪有什麼生機?
狄青緩緩的握住了阿裡的手,看着那尚未成年的孩子的臉上,已有了難以磨滅的滄桑,輕聲道:“你還有親人的。
你的親人,就是我!”
阿裡一怔,陡然間放聲大哭,一頭撲在了狄青的懷中。
他早就存了死念,不想再連累狄青,可聽到狄青的這句話,如何能忍住心中的歉意和激動?
雖然不是他害了狄青,但他為衛慕族着實感覺到羞愧。
狄青輕輕拍着阿裡的肩膀,低聲道:“你們放心,我們不會就這麼死的。
”
衛慕山青聽到狄青這麼說,反倒更是絕望。
事到如今,狄青若不投降元昊,他們還有什麼希望?
可狄青絕不會降,而他們也不會為求生而降,那到現在,不就剩下死路一條?
“咣當”聲響,牢房的鐵門突然打開,有陰風吹過,滅了牢獄中的幾盞燈火。
那風吹來,帶着分陰森冷意。
有銀白的月光鋪了進來,甬道泛着慘白的顔色。
牢門處,站着一人,讓衆人看不清面容。
那人就是站在了那裡,也無聲息,宛若幽靈一般。
衛慕山青望過去,激靈靈的打個了冷顫?來人是誰?怎麼會沒有獄卒攔阻?
就見那人一步步的走過來,走的極其緩慢……舉止極為古怪。
衛慕山青見來人詭異,幾乎要放聲大叫。
來者究竟是誰?難道是衛慕山風屈死的靈魂,不甘就死,這才來找狄青述說他的無奈?
張妙歌出了牢房後,秀眉蹙起。
擡頭見月上宮柳,惆怅依舊。
她立在樹下良久,有風盈袖,似乎載着滿滿的愁。
向天都殿的方向望去,見到那裡還有燈火輝煌,張妙歌猶豫片刻,終于還是走了過去。
宏偉的大殿中,燈火盞盞,将大殿照的有如白晝般。
那煌煌的燈火下,隻坐着一個人,依舊的黑冠白衣,依舊的巨弓彩箭。
那軒轅弓、定鼎箭似乎和他從未分離,但除了弓箭,少有人在他身邊。
殿外依舊有十六金甲護衛守着,可在寬廣的殿中,隻有元昊一人。
燈火下,人影晃動,似乎也在述說着無邊的孤獨。
他可以大權在手,可以生殺予奪,但他放棄的更多。
望見張妙歌的那一刻,元昊眼中突然閃過分神采。
但就算那神采,也是落落……
張妙歌走到殿前,那十六金甲護衛見了,并不阻攔。
沒有誰不經元昊許可就能到元昊的身邊,就算太子也不例外。
可元昊曾經有令,張妙歌可随時前來找他,無須阻攔。
張妙歌走到元昊身前,緩緩落座。
元昊輕輕歎口氣,怅然說,“單單說的不錯,我可掌控别人的生死,卻不能左右别人的感情。
我不能阻攔單單愛狄青,也同樣不能強迫狄青喜歡單單。
”他沒有問張妙歌結果,因為他已從張妙歌表情上看出了結果。
張妙歌妙目流轉,望着那張滿是個性的臉,“那你決定怎麼辦呢?”她就那麼望着眼前的人兒,感覺似近實遠。
她多想說,你莫要管他們的感情,有時候相見真地不如懷念。
那總是相見的人兒,有時都不懂身邊人兒的心思,你不能左右别人心思的……
可她終究什麼都沒有說,見元昊沉默,又道:“為何不告訴狄青真相呢?他是個重感情的人,若知道真相的話……”話為說完,元昊已擺手截斷,一字字道:“單單不需要憐憫,她需要的是真情!”
燈火閃耀,張妙歌妙目中流露出悲傷之意,卻同意元昊的話。
單單是個倔強,卻又高傲的女孩子,她的确不會要那施舍的感情。
許久後,她才道:“那單單知不知道你為她做的一切?”
元昊道:“前幾日我讓狄青見過單單,事後單單……精神好了些。
我沒有告訴她一切,但我想……她知道一切。
”眼中露出罕見的痛苦之意,元昊眯起眼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