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緻他于死地,當然不是為了他破壞承天祭,而是想殺了他狄青,為夏國去除禍害。
這個阿難,恁地隐忍深沉?
“兀卒去了,我再在吐蕃也沒什麼意義。
”氈虎寂寞道:“你們都要來香巴拉,我就和你們一塊來,将所有人一網打盡。
”他太久沒有說話,說了幾句後,漸漸流利起來,但言語中的落落之意更濃。
“無間……無間……”善無畏腦海中有靈光閃動,叫道:“元昊當初在大殿中喊出無間兩個字,就是讓你出手攻我?”一想到這裡,善無畏毛骨悚然,背心已有冷汗。
那時候氈虎離他最近,不知為何卻沒有發動?
“你錯了。
兀卒不是讓我們攻擊,而是讓我們收手。
”氈虎輕聲道,扭頭望向了野利斬天道:“兀卒在你身邊埋伏下了我,在耶律喜孫身邊埋伏了羅?王,若沒有郭遵的話,你們早在天和殿時就死了。
兀卒本來不應該敗。
”
狄青一直盯着下方的慘烈厮殺,背叛忠誠,回憶起當初在天和殿的一幕,有些恍然。
那時野利斬天斬了迦葉王後,的确已到了耶律喜孫的身邊,而氈虎就在善無畏的身邊。
這兩人要是出手,元昊不見得會敗。
可元昊為何要射出野利斬天那一箭?他又為何讓氈虎、野利斬天住手?
善無畏痛苦地反駁道:“你到現在還要騙我?其實你們根本就想元昊死,是以并不出手。
”
氈虎臉色不變,道:“我何必騙你?無間的意思你應該最清楚……”
善無畏眼中有了畏懼,他的确很清楚無間的用意,但他真的不清楚元昊為何最後喊出無間兩字。
氈虎道:“無間本梵語,即為阿鼻,你們看這裡是仙境,可在兀卒眼中,這裡其實就是阿鼻地獄,墜此地獄,受苦永無間斷。
兀卒知道自己不行了,因為命令我們在這裡将你們一網打盡。
這種痛楚,豈不更是快意?”
耶律喜孫、善無畏心中均有痛苦之意。
元昊果然夠毒,還有什麼比功虧一篑、臨近成功時反送了性命更讓人失望?若元昊真的是這個念頭,那他死後惡毒的詛咒無疑已被阿難王實現了。
善無畏心中還有不解,咬牙道:“我不信你說的。
如果野利斬天對元昊是忠心的,那元昊為何要射野利斬天一箭呢?”
就是那一箭,讓所有人認定野利斬天是叛徒,也讓所有人覺得野利斬天也是走投無路。
野利斬天輕歎口氣道:“并非射死人的箭才算是好箭。
其實背叛兀卒的是沒藏悟道和迦葉王,洩漏消息給兀卒的是我。
兀卒射我那一箭,不過是想讓你們相信我是叛徒,如非如此,我如何能活到現在?”
衆人又是一怔,耶律喜孫本是痛苦的臉上,突然現出畏懼之意。
他到如今,情形已不能再壞,又怕什麼?
善無畏琢磨良久,才說道:“好,好,果然是好心機。
”
郭遵聽到這裡,臉上的表情也是複雜千萬,喃喃道:“好一個元昊。
”
狄青也終于想明白天和殿元昊那五箭的用意,元昊射殺了沒藏悟道、野利遇乞,射傷了飛鷹、郭遵,唯獨射空了對野利斬天的那箭。
那一箭射空,卻埋伏下殺機,遠比射中要有用。
很多人其實都不解,為何元昊五箭不選耶律喜孫和善無畏?因為這兩個高手,才是除郭遵外,對他最有威脅的人。
可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,原來元昊早就在耶律喜孫和善無畏身邊布下了殺局。
隻可惜元昊低估了郭遵和沒藏悟道,這才導緻敗局。
但元昊雖敗,還留下了無間一局,趁耶律喜孫、善無畏大意之下,終究将這幾人一網打盡。
實施他最後計劃的就是阿難王和羅?王。
氈虎望着野利斬天,野利斬天也在望着氈虎。
最後在香巴拉站着的就是這二人。
誰笑到最後,誰才笑得最好,偏偏兩個人,都不是愛笑的人。
一個木讷,一個淡漠。
二人目光相對,卻偏偏撞擊出最激烈的光芒。
或許隻有這種人,才有資格戰到最後,因為他們能忍到最後。
“我想不到是你。
”野利斬天終于開口,口氣中滿是唏噓。
“我也想不到是你。
”氈虎回了句,語氣中很是蕭瑟。
“但我知道,你一定會來。
”野利斬天緩緩上前一步,赤手空拳,他的刀已刺入了飛鷹的小腹。
他望着氈虎,想要将氈虎抱在懷中痛哭一場。
龍部九王隻剩下三人,隻有這三人對元昊才是最忠誠之人,他們雖來晚了,但畢竟來了,他們就該并肩作戰。
氈虎木然的臉上稍有變化,似有動情,他也回了一句,“我知道,你也會來!”他上前一步,雙手伸出,就要握住野利斬天的手。
誰見到這種場景,都忍不住要為這二人的忠誠而感動,可狄青在上方看到,心中陡然有了分寒意。
他蓦地察覺,這二人之間,本無半分感情可言。
“嗤”的一響,香巴拉内陡然亮了下。
那亮光帶着白玉的潔白、冷鋒的寒、心機的冷,倏然從野利斬天腰間飛出,帶分情人的纏綿飛到了氈虎的喉間。
從野利斬天飛腰間飛出的是把軟刀,如腰帶般的軟刀。
軟刀一展,就要割開氈虎的咽喉。
氈虎卻是早已蓄力,陡然倒了下去,不退反進,膝蓋隻是一彈,錯過刀鋒,箭一般的射到了野利斬天的身前。
揮拳!
“砰”的一聲響,野利斬天倒飛出去。
可一條手臂也飛上了天空,孤零零的獨舞,灑落鮮血如歌。
這二人看似久别重逢,早就蓄意出手。
野利斬天落地時,手按肋下,本淡漠的臉上終于現出分痛楚之意。
他第一刀沒有傷及氈虎,已在意料之中,見氈虎沖到近前時,他立即變刀,一刀斬向氈虎的肩頭。
那一招本是逼氈虎回防。
隻要氈虎退卻,野利斬天就有把握将氈虎斬于刀下。
可氈虎不退,氈虎錯開刀鋒,讓出左臂,右手痛擊,一拳擊在了野利斬天的肋下。
氈虎拼了左臂,重擊了野利斬天一拳。
那一拳最少讓野利斬天斷了三根肋骨,可氈虎也少了條手臂,無論怎麼算,氈虎都吃了虧!
氈虎斷臂,根本不望空中的斷臂,隻是望着野利斬天。
他僅剩下的手一動,撕下衣襟一條,在斷臂上裹了幾下,止住了鮮血狂噴。
誰都看出來,他還要戰,可他因何而戰?
野利斬天望着氈虎狂野的目光,痛得額頭冷汗都下,咬牙道:“你終究不肯放過我。
你的野心比我大,想獨自擁有香巴拉。
”
衆人那一刻不知什麼心情,誰都想不到竟是氈虎野心最大,他借給元昊報仇為名,其實想獨吞香巴拉?
氈虎笑了,他本木讷,可一笑之下,臉上已有着千種表情,“你這麼說,無非想讓人覺得我背叛了兀卒,是想目連王不要幫我,對吧?”
野利斬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