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正是,太子驷方才繼位,太傅公子虔就告發商君謀反,那衛鞅就欲潛逃出秦。
誰知道逃到邊關,欲宿客舍,店家卻因為他出示不了身份憑證而不敢收留……”
太子槐奇道:“這是為何?”
屈原解釋道:“因為衛鞅立法,為政極苛,出行必須有憑證,若是客舍窩藏有罪之人與降敵同罪,被人揭發就要問腰斬之刑,而且有連坐之法,若一家有罪則其他九家必須揭發,揭發者有賞,若不揭發則十家連坐。
因此衛鞅歎息:‘吾作此法而自斃’。
”
因為知道今日商議商鞅變法之事,太子槐之前便由太傅先學習了吳起在楚國的變法始終,此時聽到商鞅在秦公死後的行為,不禁嗤笑出聲:“衛鞅雖學了吳子之法,但在生死當前,智與斷實不如吳子矣!”
話未說完,便被楚王商橫了一眼,吓得住口。
當年楚悼王任用吳起變法,得罪了楚國原來的世卿,待楚悼王一死,衆人群起而射殺吳起,這情景與秦孝公一死秦人要殺商鞅之事也是相仿。
隻是吳起為人極為酷烈陰毒,他知道衆人想殺他時,不但不向外逃,反而逃進楚悼王的靈堂,拿楚悼王的屍體當擋箭牌。
這些吳國貴族若是心懷畏懼,他自可保全一命,若是堅持殺他,則皆要背上作賤國君屍體的罪名。
果然那些吳國貴族雖然殺了吳起,但那些人皆被繼位的楚肅王以罪名問斬。
而這一批對變法最是切齒痛恨吳國貴族被殺,大大緩解了廢除變法的壓力,使得楚國變法雖然人亡政息,但卻還是保留了一些變法内容延續。
隻是吳起的作法太過陰損,在座的朝臣先祖們多少也因吳起變法損害過家族利益,而且他雖然得以讓新君以此罪名殺了一批舊貴族,但他拿國君的屍體當成自己擋箭報仇的工具,也實在是太過無君無上。
因此雖然太子槐說得有理,但不管于君于臣,其實對吳起這個人雖然暗中佩服,面上卻是誰也說不得他一句正面評價的。
楚王商不欲此話題繼續下去,直接問:“衛鞅下場如何?
屈原歎道:“商君鞅被秦國新君下令施以車裂之刑,并滅其族。
”
楚王商默然,這也是意料中事。
昭陽歎息:“從來人亡政息,秦孝公與衛鞅俱亡,想來秦國變法必不能繼續下去。
如廢新法恢複舊法,又要多少人事變幻,百姓動蕩。
老子曰:‘治大國若烹小鮮’,秦國地處西北,貧苦粗鄙,再加上國政這般來回折騰,必當衰弱。
”
将軍景缺道:“臣以為可以趁此之機,在秦楚相交的巴蜀之地進行蠶吞侵蝕,擴張疆域。
”
大夫靳尚連忙奉承:“幸而我大楚當初沒有任由那吳起變法禍亂,如今秦國生亂,正是我楚國擴張之機。
”
昭氏、屈氏、景氏、靳氏等,皆為芈姓分支,楚國雖對周天子不甚臣服,然則在“分封親戚、以藩屏周”這一點上卻是學了十足,如今周天子的姬姓之國皆已零落,但楚國卻仍然是由芈姓分支主政朝堂,這亦是楚國以為自豪的事。
昭陽指着地圖,分析道:“當今天下大勢,周室衰弱,燕國在北,與我相隔甚遠且國勢不強,可不必考慮。
齊王辟疆任用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孟轲等人,皆賜列第為上大夫,近年來齊稷下學士又複興盛,人才濟濟有數百千人。
而韓國國政出自申不害,但申不害已老,不足為懼。
魏國雖然勢力最大,但自龐涓死後,已是盛極而衰。
倒是趙國有轉強之勢。
大王去年滅了越國,盡吞越國之地。
如今我楚國在列國之中已經是疆域最廣,國勢最強。
以臣之見,我等當聯齊而削弱列國,聯秦而牽制三晉,取巴蜀為糧倉,待到時間成熟,便可稱霸于天下。
”
楚王商點頭歎息:“令尹之言正是寡人所想,隻是費時甚久,隻怕寡人是看不到我大楚稱霸于天下,但若寡人擇後嗣得人,諸卿之中倒有可以輔佐新君威臨天下——”
太子槐聽到此言,正中心事,不禁臉色一變,他不敢擡頭看楚王商,隻暗地裡斜看令尹昭陽的表情,想着他會如何表态。
昭陽也不禁看了太子槐一眼,見他神情惶恐,暗歎一聲,口中卻說道:“大王放心,太子已經成年,必能續我楚國輝煌……”
楚王商看了太子槐一眼,歎了一聲,擺了擺手。
他心中明白,如今列強争霸,國與國之間競争激烈,不進則退。
楚國雖然在他的手中實力大增,但太子槐能力遠不如他,而曾經抱過期望的霸星,也不過隻是一個虛話,這後繼無人,便是懸在他心頭的一塊大石。
他生性堅韌,便遇上重大挫折,也不過是一笑置之,唯此事卻是耿耿于懷。
唯今之計,也隻有乘自己在位之時,多加擴張,便是太子槐做個守成之君罷了,待後世子孫有傑出者,再能振興楚國。
想到此處,将素日對兒子的厭憎之心也弱了幾分,聽到昭陽也在竭力為太子槐遊說,便點了點頭道:“寡人也将太子交與令尹,望你好好輔佐于他。
”
昭陽連忙應聲:“臣遵旨。
”
楚國君臣靜候着秦國發生變亂,不料過了數月,消息傳來,秦國新君雖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