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七成/三成/快要落光,若要有向我求婚之士子,便莫要誤了吉期/莫要再等/莫要錯過。
前日黃歇以《關雎》示愛,今日芈月便以《摽有梅》而答之,顯然心意已明。
黃歇與芈月總角相交,自幼便将她視為自己将來的新婦,此種情愫,雖未明言,卻是久藏心中,連夫子屈原都已經看了出來,芈月又是極聰明的人,又豈能不知。
隻是前頭芈茵芈姝未嫁,她的婚姻實是由不得自己作主,因此亦是不敢表露。
此番芈姝示愛,芈茵算計,竟将芈月的心意也逼了出來,黃歇心中倒是暗暗有幾分感激這二人了。
想了想,便去了屈原府中,與屈原商議此事。
屈原亦是樂見其成的,隻是芈月畢竟是公主,若依慣例,公主若與諸侯結親,便有一嫁數媵,首先便是同胞姐妹,其次便是堂姐妹,甚至是姑母侄女,一并陪嫁也有。
再次便是同族,及至同姓異氏。
看楚威後的安排,便是要拿芈茵芈月,當成芈姝的陪媵之人,如何能夠讓芈月脫出身來,倒是一個問題。
屈原忽道:“你可還記得六公主?”
六公主薏,與三公主菱、四公主荞,原均為大公主姮陪嫁之媵,偏生大公主臨嫁之前,六公主因往獵場行獵,不小心得了風寒,一病不起,恐途中病情加重,便不能陪同大公主出嫁,另于屈昭景三家之中選了媵女補上。
六公主芈薏病愈之後,楚威後厭她生病誤期,也不理她,便由南後作主,早早嫁了一個下大夫為妻,若論起榮華富貴來,自然不如嫁齊國為妃了。
偏六公主是個熱衷名利之人,自然心有不甘,常自抱怨,那下大夫不耐煩聽,便帶了她回了自己封地,窮鄉僻壤,自然再無聲息。
宮中說起來,亦有歎六公主時運不濟,命蹇運乖的。
可是黃歇一聽到屈原說起六公主來,便眼前一亮,道:“此計甚好。
”
六公主所惡,卻偏偏未必不是芈月的機會。
若是芈月也學六公主一般,隻消在芈姝臨嫁之前病上一病,便可如六公主一般,在芈姝出嫁之後,說通南後,将她“随意”嫁于一個普通士子。
而這邊亦可通過太子橫,将這個士子的人選,定為黃歇。
黃歇得了這個主意,忙道:“我便将此計告訴師妹。
”
屈原好笑地看着黃歇搖頭道:“你以為我如何無端會去打聽宮中之事,自然是有人告訴我了!”
這“有人”,自然便是有心人了,黃歇頓悟,讪讪地笑了。
屈原看着這個弟子,隻是搖頭,他這弟子若在别人跟前,也算機敏,隻是每每到了與九公主相關的事,便處處不及她了。
這也算是情之所鐘,因而失常吧。
楚國宮中尚且為列國來向公主求親之事勾心鬥角,列國之人則更是相争得厲害了。
此時郢都國賓館中,便是這等場景。
此番來郢都,由列國所派之人,便可見諸侯之态度。
齊國來了太子地,韓國來了公子倉、魏國來了公子無忌,燕國來了太子哙,不是太子,便是最得寵的公子,但衆人最看好的趙國,卻隻來了一個宗室公子文,顯見并不熱衷。
而秦國,卻派來了秦王驷的親弟弟公子疾為使,入郢都。
公子疾封于樗裡,因此人皆稱之為樗裡子或者樗裡疾,此人滑稽多智,是秦王驷諸弟中最得信任之人。
因屈原為左徒,此番接待列國使臣之責,便落在了屈原身上,屈原請大夫陳轸和工尹昭雎相助,又将自己數名弟子也派了出去。
這秦國的使臣樗裡疾,便是由黃歇負責接待。
黃歇暗中留意,見樗裡疾為人矮胖,笑吟吟地甚是可親,斷沒有素日裡常聽聞的“虎狼之秦”的虎狼之态。
唯他身後卻有數十名侍衛,身形高大,面孔肅殺,尤其是那個侍衛頭領龍行虎步,鷹顧狼視,倒當真是有些虎狼之态。
他卻不知,入了驿館,諸人安置,待驿館中人退下去之後,樗裡疾微一掃視,諸人皆退了下去,隻餘了那侍衛首領和四名侍衛,樗裡疾便忙将那侍衛首領讓到了上首,自己在在下首行禮道:“臣參見大王。
”
那侍衛首領赫然便是秦王驷了,他高踞在上首,對樗裡疾随意擺了擺手道:“疾弟何須多禮,如今在外,你也休要漏了口風,莫叫我大王,便是私下也隻稱我為阿兄便是。
”
樗裡疾忙恭敬應道:“是,阿兄,如今已入郢都,阿兄有何計劃。
”
秦王驷道:“我方才仿佛聽了一耳朵,說楚國公主要參加什麼少司命大祭?”
樗裡疾忙道:“正是,此乃楚人信奉之神靈,大司命掌生死,少司命掌子嗣,因此春季楚人祭祀,當以貴人領祭,祈禱豐年,人丁旺盛。
愚弟聽聞楚國唯一未嫁的嫡公主,要在此番祭禮上主祭……”
秦王驷倒來了好奇心,此番他借着要續娶王後的事,來向楚人求婚,内心卻倒并不一定非要湊這個熱鬧,隻不過五國合縱,他甚是不爽,來挑個火架個柴之來的事,很是樂意做上一做的,當下便撫着下巴道:“嗯,此事也甚有趣,你我到時候也去看一番吧。
”
樗裡疾跟着他久了,看到秦王驷嘴角的微笑,便知其意,道:“阿兄是想……咱們做點什麼呢?”
秦王驷嘿嘿一笑,道:“倘若那日你我隻能在人群中看公主跳舞,未免無趣。
”
兩兄弟眼神交彙,不由有會意一笑,秦王驷如今繼位自久,君威日甚,但樗裡疾乃是跟着他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,這威嚴的秦王當年稚童之時,也是領着弟弟要把秦宮掀翻一個角的人。
如今微服到楚,脫去素日拘束,便有了放縱之心,打算着要在這郢都鬧騰一番,将這五國合縱之勢給破壞了才好。
秦王驷忽然道:“既是祭祀,豈止一人,還有誰與公主共舞?”
樗裡疾道:“既是公主扮少司命,我聽聞扮大司命與其共祭者,乃是左徒屈原的弟子黃歇。
”
秦王驷想起方才入驿館,那翩翩少年溫文爾雅,接應各國使臣辭藻娴雅的表現,他亦是個仔細之人,黃歇暗中觀察着他,他又如何能夠不知。
當下便覺得這個少年甚有觀人之術,心中已經贊許,他對落到他眼中讓他滿意的人,頭一句話便都是同樣的道:“能為寡人所用嗎?”
樗裡疾一怔,忙誇道:“大王真是愛才如命。
”
秦王驷解下一劍,放幾上一放,悠然道:“人無癖不可交也。
楚王愛的是絕色美女珠寶玉器,寡人愛的卻是人才。
楚國立國悠久,人才輩出,寡人這一次來,自然要大肆搜刮……可不是區區一個嫡公主就能滿足寡人的。
”
樗裡疾思索着道:“若是如此,就不能讓他搭上楚國公主,否則的話他在楚國仕途順暢,又何必去我秦國呢。
”
秦王驷拍案贊道:“善,大善!”
少司命之祭,便在明日。
芈月坐在窗邊,看着天上一彎明月,心中輾轉難安。
她自是沒有想到,她已經讓芈姝将芈茵的圖謀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南後,甚至她相信以南後的聰明,也很快能夠推斷出,芈茵幕後若隐若現的,是鄭袖的影子,可是她卻沒有想到,南後不但沒有阻止這件事,甚至還真的依芈姝所請,确認了讓黃歇與芈姝同為祭。
所謂關心則亂,她心中雖然明明知道,不管南後還是楚威後,都是不可能會讓芈姝和黃歇有結果的。
可是沒有結果,便是有過程,也足夠叫人惡心的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