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、屈子有須,可他們都是三绺長須飄然似仙,哪象你這麼滿嘴都是,我猜出你年紀一定比他們還大。
”
秦王驷嗔道:“胡說八道,你這稚子,甚麼都不懂。
”
樗裡疾忍不住笑出聲來,見秦王驷轉頭瞪他,連忙裝成咳嗽道:“咳咳咳,這小姑娘甚有意思。
”
芈月伸手道:“弩箭還我!”
秦王驷微微一曬,扔了把弩箭給芈月道:“你這弩弓做得甚是精巧,隻可惜機扣力度不夠,箭頭也太輕不受力,隻能将人射傷,不能一箭殺人。
隻能當小兒玩具,你若是想護身,還是不必帶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了,也虧得你剛才運氣好,否則的話你一箭傷人而不死,激起别人的殺心,順手一刀你就完蛋了。
”
芈月看着手中的弩弓,沖着秦王驷的背影喊道:“既是如此,你剛才幹嘛拿走我的箭?”
秦王驷頭也不回道:“不管是真器還是玩器,我都不喜歡有人用箭頭指着我。
”
芈月憤怒道:“你真不是個君子。
”
秦王驷轉頭,絡腮胡子下呲開兩排大牙作恐吓狀道:“難道你便是個淑女不成?”
芈月卻不怕她,反憤怒地也朝着秦王驷呲開牙齒,如同一隻在猛虎面前龇牙的乳虎一般,分外可愛。
秦王驷忍住笑意,越發把雙目瞪得銅鈴般大去恐吓她。
芈月瞪了他一下,卻不再理他,快步越過秦王驷跑向芈姝。
芈姝遠遠望見兩人争執,急道:“九妹妹,你跟人家道一聲謝也就罷了,怎麼差點吵起來呢?”
芈茵陰陽怪氣地道:“是啊,幸虧我剛才還同八妹妹說,你過去肯定得罪人,得把你叫回來,果然不出我的所料……”
芈月冷笑一聲,白了芈茵一眼,并不理她。
秦王驷走上前,行了一禮道:“外臣樗裡疾,見過兩位公主。
”
芈姝欲站起,卻腳上一陣疼痛,隻得坐着斂袖微屈身行禮道:“方才多謝公子及時相救,恕我有傷在身,不便還禮。
”
秦王驷道:“不敢,公主無事就好。
”
芈茵急切地插話道:“聽說公子疾乃秦王得力助手,果然英武不凡。
”
秦王驷擡頭,看了芈茵一眼,嘴角帶着一絲諷刺的笑容道:“這位公主過獎了。
大王與疾雖是同胞兄弟,但相貌卻是有些差距。
”
芈茵有些扭捏地說道:“想是大王更加英武不凡……嗯,我是、我是七公主,名茵,我早聞秦國大王他……”
芈姝心中大怒,直接打斷芈茵的話問秦王驷道:“公子為何會正好到此?”
秦王驷看了芈茵一眼,方道:“聽說楚國的少司命大祭就在今日,在下這是第一次到楚國,所以特來見識一下。
沒想到路遇這件事,實是意外。
”
芈姝被他一提醒,方才想起,驚道:“啊,不好!”
芈茵也想起來了,頓時覺得心花怒放,臉上還假惺惺地道:“哎呀,正是,少司命大祭。
八妹妹,你可是要跳祭舞的。
”
秦王驷看了芈姝一眼,見她實是站不起來,歎道:“公主腳傷了,恐怕去了也沒有什麼用。
”
芈姝急道:“可是每年的少司命大祭很重要,少司命庇佑婦孺,讓我大楚人丁興旺,曆來都是由身份貴重的女子主祭。
若是大祭出了岔子,就怕影響今年國家的人口繁衍……”
秦王驷看了站在芈姝身邊的芈月和芈茵一眼,道:“公主受了傷還想着國家子民,果然是當得起大祭之責。
在下多事相問一句,公主可否派别人代您主持大祭?”
芈姝猶豫地看向芈茵和芈月道:“派别人代我……”
芈茵緊張而急切地看着芈姝,芈月卻在低頭整理弩弓。
芈姝無奈一歎道:“也隻得如此了。
”
芈茵忙着道:“八妹妹你放心,我一定會……”
不想芈姝卻轉向芈月,問道:“九妹妹,女師叫你每日增加練習,你可有練?”
芈月詫異地擡頭,看向芈姝道:“有。
”
芈茵一驚,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道:“不行,女師都說九妹妹跳得生疏,若是壞了大祭可就糟糕了!”
芈姝卻根本不理會她,隻向芈月道:“九妹妹,如今馬車壞了,隻能委屈你立刻帶上我的衣服騎馬而行,我會讓景伐派人護送你去少司命神廟,由你代我主持今日大祭。
”
芈月反而吃了一驚,指着自己道:“我?”
芈姝點頭道:“對,就是你,快拿上衣服去吧,否則就會延誤時間了。
”
芈月先是怔住,旋即回過神來,心頭狂跳。
難道這當真是天意不成,她沒有想到,芈茵費盡心機、芈姝奢華準備的這一場與黃歇的祭舞,最後竟是落在了自己的頭上。
莫不是,當真有少司命在主導着這一切嗎?
她看着一臉扭曲的芈茵,再看看芈姝的表情,忽然一笑,俯身在芈姝的耳邊低聲道:“阿姊,對面那個野人對你不懷好意,你要小心哦。
”
秦王驷站在身邊,清楚地聽到了芈月這句話,深沉地看了她一眼。
芈月沖着秦王驷作個鬼臉,跑到翻倒的馬車前,早有宮女拿着從馬車中翻出來的包袱遞給她,芈月背上包袱翻身上馬,沖着芈姝一拱手道:“阿姊,我先走了。
”
芈姝微笑點頭,當下便令景伐派了十餘名宮衛,護送着芈月騎馬而去。
芈姝這才轉頭,對着臉已經扭曲的芈茵笑道:“茵姊别介意,我們才走了一點路就出這些事情,我怕路上再出事。
你素日身體纖弱,不擅騎馬,若是派你去,隻怕到了現場也根本累得跳不了祭舞。
九妹妹騎術、弓箭都好,就算路上出點什麼事也不會影響她的行程,不至于誤了祭典。
”
芈茵心中怒火翻騰,卻不敢翻臉,勉強擠出一絲笑來,道:“姝妹你做主就成。
”
芈姝轉向秦王驷施了一禮道:“怠慢公子了,請勿見怪。
馬車壞了,我們得在這兒等宮衛們回宮去再叫一輛馬車來,公子若是有事,不敢耽誤公子的時間。
”
秦王驷看了看周圍,他鬧出這一場來,本就是想借此了解芈姝及楚宮之人,但芈姝傷腳,不能去跳祭舞,但是他不曾想到的。
如今見去跳祭舞的不過是個庶出公主,當下道:“此間不甚安全,我們還是在這兒等到宮中侍衛們來接走公主,才能放心。
”
芈姝忽然覺得一顆心落了地,笑道:“難得公子古道熱腸,如此就多謝了。
小女子以前讀秦風:‘終南何有,有條有梅。
君子至止,錦衣狐裘。
’今日得見公子,方知詩裡頭說得果然不錯。
”
這首秦風之詩,原是贊美秦國國君諸般容貌服飾之美,贊其人之德,芈姝畢竟是楚王女,見了何人,當說何話,這等的教育早已經成為自然反應了。
秦王驷心中不禁有些贊許,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些“驚喜”之色,道:“公主會秦語?”
芈姝念秦風之詩,自然是用秦語念的,聞言便腼腆地道:“不敢說是會秦語,不過略能讀幾首秦風而已。
”
秦王驷又問道:“那姑娘最喜歡哪一首呢?”
芈姝看了秦王驷一眼,忽然臉紅了,低聲念道: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……”
秦王驷微笑地看着芈姝,緊接着念下去道:“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
溯洄從之,道阻且長。
溯遊從之,宛在水中央……”
兩人對答間,芈茵站在一邊,臉色忽陰忽陽,實是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