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話語中,已經沒有往日的嫉妒之心,卻隻有淡淡的無奈。
玳瑁猶豫片刻,方小心翼翼道:“以老奴看,大王對孟昭淡淡的,倒是對季芈……”
芈姝似觸電般猛地坐起:“季芈?”
玳瑁吓了一跳:“王後小心些。
”
芈姝臉色有些奇怪,忽然反問:“你為何有此言,是你看出了什麼嗎?是大王有意,還是季芈有心?”
玳瑁反問:“若是王後是大王,在孟昭和季芈之間,會更寵愛哪個?”
芈姝沉默片刻,有些軟弱地道:“所以我才更不願意……”
玳瑁亦知她的心事,隻是如今她們在秦宮已經面臨困境,一些小心思也隻得先抛開,再怎麼對芈月有心結,也好過她們這一群人當真讓魏夫人扳倒,當下勸道:“老奴有罪,不應該說這樣的話。
可王後您細想,要拉回大王的寵愛容易,長得夠美就行了;可是如果想要奪回宮中的權柄,那就隻有讓季芈去争寵……”
芈姝不解道:“為何是九妹妹?”
玳瑁又細細解說道:“孟昭便再得寵,可是那日見禮之時,您也看到了,她實不是魏夫人的對手。
要對付魏夫人,唯有季芈。
如今她欠的隻是位分,隻要她得到後宮的位分,那時候王後便有理由說服大王,讓季芈代您主持後宮,讓那魏氏賤婦空歡喜一場。
”
芈姝臉色猶豫,道:“可我答應過她,不讓她為媵……”
玳瑁立刻道:“此一時,彼一時也。
季芈既已經入宮,她若不為媵,難道教她這一生便這樣無名無分沒于後宮不成?王後既然愛重她,對她有姊妹之情,自然當相攜相助。
你予她富貴,她輔您主持後宮,豈不兩全其美?”
芈姝聽了這話,隻覺句句有理,漸漸變得堅定,終于下定了決心道:“好,你去問問她,她若是願意,便這麼辦吧。
”
玳瑁一喜,斬釘截鐵地道:“她如何會不願?奴婢這便去尋她。
”當下便退出,到庫中尋了一套首飾,叫侍女捧着,随她去了蕙院。
此時蕙院裡,芈月正為魏冉講解秦詩,先是教魏冉背了一遍:“交交黃鳥,止于棘。
誰從穆公?子車奄息。
維此奄息,百夫之特。
臨其穴,惴惴其栗。
彼蒼者天,殲我良人!如可贖兮,人百其身!”才又拿起竹簡,在竹刻着的秦篆邊用筆寫下對應的楚篆來,兩種文字對應看着,以便早早學會秦字的寫法。
芈月先是教會魏冉用秦語念了幾遍,問道:“這首你知道講的是什麼嗎?”
魏冉似模似樣地點點頭,道:“知道,講的是殉葬。
”
芈月又解釋道:“這首詩講的是秦穆公去世時,讓子車氏三子殉葬。
此三人皆為百人之敵的壯士,國人為他們惋惜,說若是能換回他們,一百個去贖他們一個也行。
”既已入秦,便要盡快學會秦語,所以芈月便将魏冉原來學《詩》的順序轉換,先教秦風系列。
教魏冉時,亦是盡量用雅言和秦語,楚語反而隻是作為輔助的解釋。
魏冉聽了後,想了想,不解地問:“既然國人惋惜,穆公為何要讓他們殉葬?”
芈月沉默良久,才道:“以人為殉,自古有之。
君王死後,常以妻妾、愛寵、護衛等殉葬。
子車氏三子,是穆公生前最喜歡的勇士,所以穆公希望到了黃泉,仍然能夠得到他們的護衛和追随。
”
她說完,便低頭收拾竹簡等物。
魏冉沉默下來,忽然間,說了一句話:
“阿姊,娘親她是不是殉葬了?”
芈月整個人都僵住了,手一顫,竹簡落地發出連串的脆響。
她一動不動地站立了很久,那遠去的記憶又一次活生生地浮現眼前,向氏的血、向氏的恨……讓她心頭的瘡疤又似被揭開來,心裡痛得簡直無法站穩。
她撫住心口,微穩了一下心情,沉下了臉轉身嚴厲地問魏冉道:“誰告訴你這話的?說!”
魏冉卻低下了頭,一聲不吭。
芈月惶急交加,伸手拿起竹簡威脅道:“說,你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?”
魏冉見她如此,反倒更倔強了,竟是一聲不吭。
芈月揚了揚手,欲要打在他的身上,最終還是蹲下,将竹簡拍在他的腿上。
竹簡相叩,發出一聲脆響來。
芈月知道自己這一下,必是有些打疼了他,便繼續問:“你說,到底是哪裡聽來的?”
魏冉卻倔強地閉口不言。
芈月大急,手中的竹簡一下一下打在魏冉腿上,一邊打一邊喝問道:“說不說,你到底說不說?”她每打一下,都指望魏冉能夠聽話地妥協,不想魏冉雖然被打得皺眉縮臉,卻仍然咬着牙,含着淚不肯說。
芈月放下竹簡,氣得哆嗦道:“你站着,我去找荊條來。
”說着便真的轉身進屋找了荊條出來,卻見魏冉仍然還是站在原地不動。
芈月将荊條在魏冉面前的石案上打得啪啪作響,威脅道:“你說不說?
不說我真的打下去了!”
不想魏冉低下了頭,還是不說。
芈月氣極了,手中荊條當真朝着魏冉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