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芈八子+公子蕩

首頁
手中,還有幾個棋子,而對方手中,又還有幾個棋子呢? 衛良人病了,自那日從她宮中離開以後,就病了,甚至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魏夫人不相信她是真的病了,這麼聰明的人,真是太懂得什麼時候卧病了。

    她很了解衛良人,這個人如果打定了主意要退縮的話,那是誰也沒辦法叫她往前沖的。

    她這時候病,是表示,現在不宜行動了嗎? 接下來,就是虢美人,那個蠢貨本是一杆最好使的槍,隻可惜隻可惜她做的蠢事,差點把自己蠢死。

    魏夫人是知道她蠢的,卻不曉得她居然會蠢到這種程度,叫她做一場戲,她居然假戲真做到差點弄死自己。

    幸而她昏迷了數日醒來後,竟然對當日的事情記得不甚清楚了,自己便令采艾蠱惑,令其深恨芈姝與芈月等人。

    隻是她如今還未完全恢複,卻不好使用。

     另一個樊長使,卻是剛剛早産完,還要卧病靜養,且這個人一向自私畏事,前頭有人,她倒好跟着助個太平拳,若是叫她出力,隻怕裝死得更快。

     再一個,魏少使,是她的族妹。

    她太了解她了,膽小無能,不過是個湊數的罷了。

     再一個,就是唐夫人,這個人從來就不能算是她的人。

    當日諸姬勢大,她不敢反抗,如今諸芈得勢,她更不可能為了諸姬而對抗諸芈。

     魏夫人手中的棋子,撒進了玉盒之内,又抓起對面的黑子,一粒粒地數着。

     王後芈姝已經懷孕,若是她生下兒子,那便是嫡子,天然就立于不敗之地。

    想到這裡,魏夫人暗暗咬牙,她不能接受她在秦宮熬了這麼多年,最後落敗于一個愚蠢無知的傻丫頭,就因為她是楚公主,就因為能夠生個兒子。

     她憤憤地想,她也是魏公主,她也生了兒子,她的兒子已經長大到可以出征,可以議政,就這麼敗給一個還在娘胎裡的小東西,她不甘心,更是替她的兒子不甘心。

     她冷笑着,既然她現在沒有人手可調用,那麼,讓諸芈之間自相殘殺,豈不是更為有趣? 不知不覺,遠處隐隐傳來敲更聲,魏夫人放下棋子,看着窗外,天邊已經露出一點魚肚白了。

     又是一夜過了。

     天邊,一彎新月如鈎。

     宮阙萬重猶在寂靜中。

     承明殿内,秦王驷看了一眼猶在睡夢中的芈月,悄悄起身。

    缪監輕手輕腳地捧着衣服進來。

    芈月卻在秦王驷起身的那一刹那醒來,支起身體,看到秦王驷的舉動,眼神一閃:大王,可是晨起習武嗎? 秦王驷看了芈月一眼,笑着擺擺手道:你繼續睡吧。

     芈月卻掀被起身,眼睛閃閃發亮:妾身可否有幸,也與大王一起習武? 秦王驷失笑:你?他本以為是開玩笑,然而看着芈月的神情,卻忽然來了興緻,點頭道:好,來吧。

     芈月大喜,連忙去了屏風後,換了一身勁裝出來,跑到廊下,候着秦王驷出來。

     秦王驷提劍走出來的時候,看到廊下這個少女,心中一動。

    這些年來他不管在哪兒,都是每天準時晨起練劍,侍寝的姬妾們一開始也忙着服侍、旁觀,但他卻不耐煩這些事,時間長了,姬妾們便隻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中,但卻從來沒遇上一個女子要與他一起對練。

     或許,若幹年前也曾經有一個跟他對練過的女子,但是秦王驷搖搖頭,把那段記憶強壓下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的芈月,或許,這個小女子,能夠給他帶來一段新鮮的感受吧。

     可是等到兩人一起練劍的時候,秦王驷倒有些詫異了,這個小女子還真是練過劍的,一看就明顯不是為了讨好他的舉動,而是自己真的沉浸于其中。

     他想起初幸那一夜的山鬼之舞,山鬼的野性,在她身上,是一直存在着的。

    她真的很适合作山鬼之舞,因為她身上有山鬼之魂。

     這一種野性的東西,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不曾感受到的。

    而她,不光有野性。

    她的身體是山鬼,她的頭腦卻是一個男人。

    他和她,與他和芈姝相處的時候不同。

    那時候,他與芈姝談得更多的是宮務,是交代整個秦宮的過去和未來。

    但與芈月在一起,兩人更多的時候,是讨論着詩書,讨論着時政,讨論着稷下學宮的辯論,讨論着國與國之間的争霸。

     他們讨論管子的輕重之術,讨論孟子的義利之辯,讨論鬼谷子的謀略但讨論更多的是芈月所熟悉的老子、莊子,還有屈原。

     秦王驷尤其喜歡《天問》這一卷書:遂古之初,誰傳道之?上下未形,何由考之?這《天問》之篇,問天問地、問鬼問神、問古問今,實是難得的好文章。

    此等辭賦,長短不拘,與《詩》之四字為句十分不同,卻更能抒發胸懷,氣勢如虹。

    他看到酣處,不禁擊案而歎:此子若能入我秦國,豈不妙哉! 芈月笑了:大王如富人行街市,見着所喜之物,便要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豈不知世間之物,見之用之,倒未必樣樣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屈子志不在此,您看這篇《橘頌》,乃他自抒胸懷。

     秦王驷接過來看了一看,歎道:嗯。

    受命不遷,生南國兮深固難徙,更壹志兮,心志如此,倒是不可勉強。

    他放下書卷,看着芈月意味深長地道:你給寡人推薦這些書卷,可有用意? 秦、楚文字有異,秦王驷雖然博學,但有些字形和典故,還是需要芈月的解說。

    這一個多月來,兩人同行同宿,一起騎射,一起觀書,盡情享受着在一起的美好和歡樂。

     這一個月,芈月沒有要過财物,沒有要過封号,他在等待着,她提出她想要的東西來。

     芈月直率地道:大王曾對妾身說過,凡事當以直道而行,妾身對大王就直言了。

     秦王驷笑了:你想直言什麼? 芈月這才說出了用意來。

    楚人送嫁,嫁妝雖然在武關外被劫過,但義渠王隻掠走了少量珠寶金器,最珍貴的百卷書簡還有全套青銅樂器都還完好無缺。

    隻是這套嫁妝自入宮以後就沒有動用過。

    秦、楚兩國文字不同,這些書簡若是無人整理,白放着實是可惜。

    樂器雖在,但有幾個樂人遭逢意外,因此全套樂舞不全。

    芈月便自請整理書卷,重訓樂人。

     秦王驷聽了她這話,沉吟道:王後欲讓你侍奉寡人,是想你有了名分,可以幫她打理後宮,魏夫人也因此生了事端。

    如今你正可因此而揚眉吐氣,為何反生退縮之心,可是以退為進嗎? 芈月坦然直視:妾身初入宮的時候,因為放不開執念,所以做了一些糊塗的事情,也把自己置身于是非浪尖。

    如今妾身隻想和弟弟過自在安靜的日子,看幾頁書,練幾段歌舞 秦王驷搖了搖頭:寡人不同意。

    見芈月驚詫,秦王驷便說道:你若是喜歡書籍,喜歡樂舞,任何時候都可以去翻閱整理,去觀賞訓練。

    可是寡人不願意看到你為了避是非而躲進這些事物裡去。

    寡人不缺打理後宮之人,也不缺整理書籍之人。

    天地廣闊,宇宙無垠。

    月,寡人知道你自幼生長在楚宮,拘住了你的眼和你的心,但大秦不一樣,你盡可放下憂懼。

    須知寡人帶你去騎馬、行獵,與你試劍、共閱書簡,讓你去結交張儀,就是為了不讓你成為那些淺薄婦人,為了讓你按自己的心願活得多姿多彩,不必活得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,不必活得枯燥無聊、鈎心鬥角 芈月怔住了,一種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,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,她顫聲道:大王 秦王驷擺了擺手,道:寡人一直很懷念當時見到你的時候,那無畏無懼的樣子,還嫌寡人留着胡子,叫寡人作長者 芈月撲哧一聲笑了,不好意思地道:大王 秦王驷看着她微笑道:終于笑了? 芈月欲抑制自己,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忽然之間,她隻覺得身上沉重的枷鎖,似在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中,一層層被卸下了。

    是否從此之後,她真的可以不必再憂懼,不必再如履薄冰,而可以自在地哭、自在地笑了呢? 秦王的诏書終于還是下了,丹書放在案幾上:冊封季芈為八子,位比中更,祿秩千石。

    秦宮規矩,王後以下稱夫人,然後是美人、良人、八子、七子、長使、少使等,八子這個位置,屬于中等偏下,不至于引人注目,又不至于太低。

     薜荔欣喜地捧入丹書,賀道:恭喜公主,賀喜公主!如今您封了八子,王後以下,隻比魏夫人、唐夫人、虢美人和衛良人低,若到将來,還不定誰低誰高呢 芈月沉着臉喝道:住口,這樣的話若是叫别人聽了去,将你立斃杖下,我都救不得你! 薜荔吓了一跳,連忙伏地求饒道:奴婢再不敢了,求公主饒我。

     見芈月神情嚴肅,正在為芈月卸妝的女蘿不禁停下手來,也走到薜荔身邊跪下,求情道:公主,念在薜荔服侍您多年的分上,這次就饒過她吧。

     芈月自己伸手取下簪環,放在梳妝台上,輕輕一歎:女蘿、薜荔,你們還記得,當日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嗎? 兩人對視一眼,不覺有些心驚。

    女蘿左右看了看無人,
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
推薦內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