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清晨,衛良人正走到花園邊,忽然聽得隔牆有兩個女子在說話。
最近宮中多事,各種流言便飛快流傳,因此她一開始并不以為意。
不料風中隐約傳來“芈八子”“解藥”之類的話語。
她自然聽說過芈八子昏迷不醒,秦王驷在遍尋解藥之事,當下上了心,連忙駐足細聽。
卻聽得一個女子道:“王後手中明明有解毒的龍回丹,可是卻不許我們聲張,這是為何?”
另一女子道:“聽說芈八子再沒有對症的解毒藥,可能就活不過三天了。
”
頭一個女子便道:“唉,别說了,小心禍從口出……”
衛良人正欲再上前一步細聽,忽聽得那兩人“啊”了一聲,似發現了什麼,便噔噔噔地跑了。
衛良人急忙穿過屏門追了過去,卻見兩個宮女的身影遠遠地一晃便不見了。
衛良人驚疑不定,卻不曉得這話到底是真是假,忙急急去尋魏夫人商議。
魏夫人也對發生在王後殿中之事十分不解。
她本是想借此挑動芈姝芈月姐妹相争,但最終發展到一人毒發身亡、一人生死不明的狀況,卻教她也十分疑惑。
此時見衛良人來找她,便做出一副恹恹的樣子,笑了一笑:“我這裡,早就無人走動了,倒是妹妹還難得肯來。
”
衛良人深知她不甘寂寞的性子,也不客氣,坐下來道:“我正是有事想向阿姊請教呢。
”
魏夫人眉毛一挑,問道:“怎麼說?”衛良人左右一看,見無人在旁,便将方才聽到的話,附在她的耳邊,悄悄地說了。
魏夫人聽了這話,心頭已是驚濤駭浪,面上卻仍不動聲色,依舊擺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冷笑道:“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?”
衛良人見她如此,也不禁有些疑惑。
若換了往常,魏夫人聽到這樣的事情,必是不會放過的。
當下她心裡也有些捉摸不定起來,問道:“魏姊姊,您說要不要讓大王知道這件事呢?”
魏夫人卻依舊懶洋洋地笑道:“妹妹盡管告訴去,大王知道了,一定嘉獎你的忠心。
”
衛良人更是疑惑,當下試探道:“我這不是想向阿姊讨個主意嗎?”
魏夫人冷淡地回答她:“有什麼主意好拿?我不過是個坐着等死的廢人,任是誰得寵,誰不得寵,誰算計,誰等死,與我何幹?”
衛良人狐疑地道:“阿姊素日可不是這樣的……”卻被魏夫人淩厲地看了她一眼。
衛良人心中一驚,忙改口笑道:“那我就聽阿姊的。
我先走了。
”
見衛良人匆匆去了,采薇進來不解地問:“夫人,衛良人說了什麼,您為何……”卻見魏夫人臉色陰沉,吓得不敢再說。
魏夫人一掃方才懶洋洋的樣子,騰地站起,握緊了拳頭,道:“事情做出禍來了。
從今天起緊閉門戶,千萬不要做任何事,說任何話。
”
采薇大驚,連忙應“是”。
衛良人離了披香殿,回到花園蹙眉細思,卻百思不得其解。
魏夫人今日的舉動,實是令她疑惑萬分。
她當即叫人去觀察披香殿的舉動。
若是魏夫人口頭上說不感興趣,實則要借此對付王後,她便可以旁觀事情的發展。
但若是魏夫人因此吓得收斂手腳,那麼……衛良人心底一沉,那事情便比她想象的更為可怕。
也就是說,和氏璧一案,很可能就是魏夫人做的手腳。
那麼,她就要考慮,在事情發生之後,如何讓自己不受連累。
此外,她還有一件更疑惑的事,那就是到底是誰在她的必經之路上說出那樣的話來,誘導她懷疑王後,甚至誘導她把這種懷疑傳給魏夫人?
衛良人回到自己房間裡,叫來侍女采綠道:“你且去打聽一下,近日大監在做什麼。
”
采綠一怔:“良人,您打算……”
衛良人冷笑:“如今這宮中,也隻有他算得一個聰明人。
”缪監雖然算計過她,但歸根結底,在那件事上,真正被算計到的是魏夫人、王後以及芈月。
若要在這宮中找到一個能夠完全明白她的意思,又不至于連累她的人,也隻有缪監了。
采綠去打聽回來,說是缪監奉了秦王驷之命,正在全城緊急搜捕嫌疑人,尋找解藥。
此時鹹陽城已經戒嚴,秦王驷下令,全城搜索。
尤其是在城門口,更是查驗得厲害。
出城的人正一個個排隊交驗竹符,宮中派來的侍衛親自監督,拿着那載了“賣和氏璧的範賈”形貌特征的文書,見着中年、肥胖、不是鹹陽口音的男子,便不管士庶,不論貧富,統統拿下。
一時間,拿了十幾名身材肥胖的中年人,便要押送到廷尉那裡,由那些見過範賈的人,一一辨認。
此時魏冉正在司馬錯帳下為将,一聽說芈月中毒之事,便自請效力,率人沖入那範賈所居的商肆之内,不想卻已是人去樓空。
他隻得自己再帶了人,在鹹陽街市一家家搜查過來。
正在此時,有軍卒跑過來找魏冉,說是已經在城門口抓到範賈了。
魏冉大喜,便要去城門口押解那範賈。
原來各處城門,今日已經抓了幾十名符合範賈相貌特征之人。
大部分人畏于秦法,隻能自認倒黴,老實被拿,隻希望廷尉府能夠審辨明白,得以脫身。
不想中間卻有數人拒捕,當下就被抓獲,其中一人被認出正是範賈。
消息報到宮中,缪監忙去回報秦王驷。
此時秦王驷正在常甯殿中。
因芈月仍然昏迷不醒,且今日已是第二日了,離李醯所說的時限越來越近,秦王驷心中不安,下了朝便去守着芈月。
雖然暫時沒有找到解毒之藥,但女醫摯依舊每日施針,李醯亦開出緩解毒性之藥。
隻是芈月病勢越發沉重,這日連藥也喝不進了。
嬴稷不肯吃飯,也不肯好生睡覺,隻是擔憂地牽着母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