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頭起,臉色變得鐵青,咬牙抓起魏夫人的衣襟怒斥:“到這個時候你還不忘記拉别人下水,拿别人當替死鬼嗎?”說着,便将魏夫人狠狠踢翻在地,走到門邊伸手欲開門,卻聽得魏夫人不顧一切地高叫:“是王後,這和氏璧從頭到尾都隻有她的人拿着,她手中就有解毒之藥。
”
秦王驷的手頓時停住,僵立不動。
候在門外的缪監聽了此言,也不禁僵住了。
他得了衛良人的私下情報,兩下一結合,頓時就信了。
心下暗自後悔方才一時猶豫,不曾在秦王驷入披香殿之前将此事說明,如今倒陷入被動了。
此刻的魏夫人已經披頭散發形如厲鬼,見了秦王驷如此,頓時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伏地高叫:“大王可以去搜王後的宮中,她有解藥―――芈八子再不服下解藥就會死了!大王,救人要緊,救人要緊啊!”
秦王驷轉身,看着魏夫人,厲聲道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魏夫人此時已經被恐怖所驅使,恨不得拿所有知道的消息來換取秦王驷的信任,聽了這話急忙應道:“是衛良人―――是她聽到王後宮中有人說話,說季芈中毒以後,王後就趕緊開箱服藥,生怕染上餘毒。
這毒不是王後所下,她何來的解藥?”
秦王驷深深看着魏夫人,似要看到她的骨髓中去。
魏夫人整個人都縮成一團,卻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,一定要抓住。
當下咬着牙,噙着淚,卻不敢回避秦王驷的目光,隻死死地看着秦王驷,希望他能夠明慧如昔。
秦王驷忽然道:“寡人這就去王後宮中。
”魏夫人一喜,待要說話,卻見秦王驷指着她厲聲喝道:“可是―――别以為你就能免罪!”
說罷,此時早候在門邊的缪監已經開門,秦王驷大步走出去。
魏夫人望着他的背影絕望地叫道:“妾身隻是想惡作劇,妾身絕對沒有下毒,更無害人之心。
大王明鑒啊!”
秦王驷頓了一頓,卻沒有回頭,徑直向外而行。
缪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邊之人,連忙跟着出去。
便見兩個内侍迅速上前,将魏夫人的房門關上,鎖住,并站在門口把守着。
缪乙便指揮着其他内侍将庭院中的内侍和宮女們統統帶了出去。
一時間,披香殿人仰馬翻。
魏夫人伏在地上,聽着外面的響動,心中頓時一片冰冷。
如果說上一次是無妄之災,她還能翻身的話,這一次她知道,自己真的徹底失去秦王驷的信任與憐惜了。
她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了,或許隻是出于一種深深的不甘。
她在這宮中,親眼看到庸夫人的敗退,她阿姊魏王後的失寵和不甘,以及唐夫人如同影子一樣活着的人生。
她從小聰明好勝,入秦之後,秦王驷更是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寵愛和權力,這一切都養成了她的自信和妄念。
她不甘心眼看着新人得寵,不甘心居于人下,不甘心讓出權力,不甘心失去在秦王驷心中的位置,更不甘心隻做一個君王手中“愛則加諸膝,惡則墜諸淵”的玩物。
讓她像唐夫人那樣寂寂無聲地活着,還不如讓她去死。
因着這一股妄念,她為了當上王後,為了阻止芈姝的入宮,甚至不惜與魏國勢力勾結。
她何嘗不知這樣的事被秦王驷知道,她便是死路一條。
可是,就算她什麼也不做,她又能獲得什麼?不也是失寵失勢嗎?她太了解秦王驷了。
她是姬妾,但公子華是秦王驷的親生兒子,就算她獲罪,子華依舊還是公子,隻不過是寵愛多些少些,封地大些小些罷了。
但是她若成功了,子華便是太子。
這其中的得失,她算得太清楚了。
若換了旁人,如衛良人之流,隻會計算着點滴的君恩,想讓自己在宮中的歲月過得好一點,給子嗣謀算多一點―――她們算計着這些殘羹剩飯的多與少,小心地去維護、去争奪,而不敢冒得罪秦王驷的危險。
可是,她豈是這種蠅營狗苟之輩?她曾經得到過最多的、最好的,再教她為了這些次一點的東西去忍讓,她不屑。
但這一注,她輸了,輸得一敗塗地,敗得要将自己的心割出一片來,獻與秦王驷,才換得一方容身之地。
她本以為,自己是不在乎失敗的,但直到命運臨頭,她才知道,她舍不得死,舍不得就此認輸。
隻要她活着,就有再坐到棋盤前的機會。
王後芈姝、八子芈月,這些人從來就不是她的對手。
她所有的一切,都隻是為了讓秦王驷注意到她,看到她的不甘,看到她的怨憤。
她像個天生不甘寂寞的鬥士,甯可死于戰場,也不會安于平庸終老。
所以,她在戰敗以後,在爛泥地裡又慢慢爬起來,養精蓄銳,重新積累起力量,在有出擊的機會時,她依舊忍不住會出手。
她想讓秦王驷看到,他所喜歡的妃子,他所倚重的王後,有多麼不堪一擊,有多麼容易被操縱。
她隻想躲在暗處冷笑。
她是失去了所有的機會,可是那些看着她倒下的人,也不能站在她面前得意!她甯可讓她們也一起倒下,然後……大家做個伴兒。
至于秦王驷再找新人來,那又是另一輪的博弈了。
她甚至想,她未必不能在其中尋找機會繼續插手。
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瘋狂,甚至有些自取滅亡,可是她如同一個賭徒一樣,站在賭桌旁,看到有新的機會就會忍不住出手,哪怕輸得精光,仍然舍不得離開。
甚至不惜賒賬,拿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抵押,以換取再下一注的機會。
魏夫人翻了個身,在地闆上仰面躺平,腦子裡一團混亂。
她甚至不再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,卻隻是想着,這一次,她能夠拖下多少人來陪她?
秦王驷一路不停走出披香殿,缪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