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禮法?父王有禮法嗎?若是父王當真棄了兒臣,兒臣怎麼做,都是死罪。
索性當着父王的面,先殺死這奪位小兒,再在父王跟前,自盡領罪,可好?”
說着,便站了起來,拔刀就向嬴稷沖去。
孟贲三人見他一動,也都跟着站了起來,揚起了拳頭。
秦王驷怒極,罵道:“逆子———”
話猶未了,忽然一口鮮血噴出,頓時倒了下來。
缪監大驚,蹿上來扶住秦王驷道:“大王,大王!來人———”
衆武士如潮水般擁上,将秦王驷和嬴稷護在當中。
缪監和嬴稷扶着秦王驷,走入殿中。
嬴蕩跺了跺腳。
烏獲急道:“太子,現在怎麼辦?”
嬴蕩也有些害怕:“快,随我去見母後。
”
此時芈月正在常甯殿中,坐在廊下,往一個黑陶瓶中插荷花,看到女蘿跑來,擡頭問: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女蘿道:“太子帶着三名武士,到承明殿找公子稷尋釁鬧事……”
芈月大驚,站起,抓住女蘿的手:“子稷怎麼樣了?”
女蘿道:“幸虧大王及時趕到……”
芈月松了一口氣。
女蘿又繼續道:“可是大王卻突發了病症……”
芈月一驚道:“什麼病症?”
女蘿道:“奴婢也不知道,但是看情景,似乎挺嚴重的。
季芈,若是大王有什麼事的話……”
芈月跌坐,袖子帶到黑陶瓶,瓶子倒了,荷花荷葉亂棄在地闆上,水流在地闆上慢慢漫延,一滴滴墜于階下。
芈月擡頭,天地似在旋轉。
女蘿的聲音似從極遙遠處傳來:“季芈,季芈……”
芈月緩緩轉頭,似極陌生地看着眼前女蘿的臉,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楚,好一會兒才用夢遊般的語氣道:“你剛才說到哪兒了?”
女蘿道:“大王病重。
”
芈月想站起來,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。
芈月伸出手,女蘿連忙扶着她站起來。
芈月一手扶着女蘿,一手扶着闆壁,慢慢地走着。
四下一片寂靜,唯有芈月的木屐聲響動。
芈月停住,手緊緊抓住女蘿。
她思索了好一會兒,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,甚至連聲音都冷得不像平日了:“我記得,你有個兄長。
”
女蘿道:“是,奴婢的兄長蒙季芈救回,如今安排在少府任小吏。
”
芈月道:“每逢月末,唐姑梁會把當月制造的兵器,交由少府入庫,這件事,我記得是指派你兄長從中聯系的。
”
女蘿道:“是。
”
芈月道:“你現在出宮去,讓你兄長,把這幾個月墨門上交的兵器,全部扣下來。
”
女蘿大驚,她想說什麼,看着芈月的神色,終于什麼也沒有說,躬身行禮道:“是。
”
芈月看着女蘿轉身而去,嘴角顫抖道:“希望……什麼事也不會發生。
”
秦王驷忽然發病,宮中大亂,樗裡疾立刻點齊兵馬,将宮廷内外控制起來。
此時已經分封在各處的諸公子卻不知何時接到訊息,紛紛帶着各自封地上的兵馬,趕回鹹陽。
一時間,山雨欲來,鹹陽城陷入緊張的氣氛當中。
承明殿内室,秦王驷悠悠醒來,擡眼就看到樗裡疾緊張地跪在他面前。
樗裡疾道:“大王,您怎麼樣了?”
秦王驷欲張口說話,又喘息不止。
樗裡疾道:“太醫令,快來看看大王怎麼樣了。
”
太醫令李醯正侍候在一邊,此時忙帶着藥童上前,按住秦王驷的脈門和幾個穴位,好一會兒才放開,秦王驷這才喘息稍定。
李醯道:“大王此症,忌用神,更忌大喜大怒,請大王珍重。
”
秦王驷道:“寡人昏迷多久了?”
樗裡疾道:“三天了。
”
秦王驷一怔:“三天了?”随後他沉默片刻,道:“太子何在?公子稷何在?”
樗裡疾道:“太子與諸公子都在外殿候着。
”
秦王驷道:“宮中事務,現在由誰主持?”
樗裡疾道:“由王後主持。
”
秦王驷臉色微怒:“王後尚在閉門思過,何人讓她出來的?”
樗裡疾道:“是臣弟。
當此混亂之際,若後宮無人主持,隻怕會發生一些不可測的事情。
”
秦王驷閉了閉眼睛,道:“罷了。
”
秦王驷轉頭,看到侍立在榻邊的景氏和屈氏道:“怎麼是你們?”
缪監小心地道:“大王,這幾日皆是王後帶着景媵人、屈媵人服侍大王。
”
秦王驷道:“其他人呢?”
缪監道:“奉王後命,其他妃嫔皆在偏殿輪班相候着。
大王可是想要召……”
秦王驷擺手:“不必了。
”他看了景氏和屈氏一眼,道:“你們也出去。
”
景氏和屈氏道:“是。
”
缪監道:“大王是要召王後來嗎?”
秦王驷搖搖頭。
缪監試探着道:“那麼,是芈八子……”
秦王驷卻看了樗裡疾一眼。
樗裡疾臉色沉重道:“大王病重,消息外洩,不但宮中的諸位公子都在外面輪流侍疾,今日,外封和在軍中的幾位公子都快馬趕回來了。
”
秦王驷冷笑道:“他們這是來侍疾,還是要逼宮?”
樗裡疾道:“大王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。
大王,看似宮中諸公子齊聚侍疾,實則鹹陽城中,各位公子及母族的勢力已經各踞一翼,都是風聞……”
秦王驷道:“風聞什麼?”
樗裡疾靠近秦王驷壓低了聲音道:“都是風聞,大王想要廢嫡立庶。
”
秦王驷臉色鐵青道:“那又如何?”
樗裡疾道:“諸公子齊聚,大王廢太子容易,但想要立公子稷為太子,卻難如登天,隻怕這二十幾位公子會為了争當儲君而鬥得你死我活。
大王,别忘了當年齊桓公雖稱霸一時,可尚未斷氣就有五子奪位,束甲相争,齊桓公三月不葬,甚至屍體生蛆……”
秦王驷打斷他:“住口,不要說了。
”
樗裡疾道:“大王,事已至此,此乃天意不可違也。
還請大王以大局為重,為避免國家動蕩,臣請大王放棄易儲之念吧。
”
秦王驷狂笑起來:“天意……天意弄人,難道天意也在跟寡人作對嗎?哈哈哈……”
秦王驷向後倒去,缪監連忙扶住。
樗裡疾道:“快宣王後。
”
秦王驷道:“不必。
”
缪監低聲道:“那大王要宣誰?”
秦王驷微弱地道:“你去———西郊行宮,召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