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氣,道:“這不是你應該過問的。
”
缪乙卻記得,當日缪監控制那些暗衛,是出示一面刻有玄鳥的令牌,當下又問:“阿耶,那面刻有玄鳥的令牌,您打算交給誰?”
缪監看了缪乙一眼:“我是要退下來了,但這大監的位置如今未定。
你是覺得必然是你的,所以我從前掌握的一切,都要交給你,對嗎?”
缪乙呵呵賠笑,顯出讨好的神情來。
缪監雖然心中惱怒,但見他如此,倒也心軟了,想着他既然認為自己當接掌後宮事務,有些心急也是情有可原。
隻可惜,嫩了點兒啊,什麼事都寫在臉上了,卻是做不得這後宮的鎮山太歲。
他隻得歎了口氣道:“那些暗衛自有人管,你就不必問了。
如今這東西就算給了你,你也還太淺薄,掌不得它。
”
缪乙臉色變了變,強忍怨意,又笑問道:“阿耶,我聽說先王曾經留下一道遺诏,您老可知……”
缪監聞言大驚,站起來就伸手重重地扇了缪乙一個耳光,厲聲道:“你好大的膽子,這種話,是你該問的嗎?”
缪乙半邊臉頓時被扇腫了。
他不想缪監這臉竟然說變就變,不由得惱羞成怒,當下背也不弓了,神情也猙獰了起來:“阿耶,您自己也說過時移勢易,您老以為,如今還是先王的時候嗎?”
缪監見他如此,心頭大怒,就打算喚人,不料一提氣,隻覺得肚中如同刀絞。
他按住了腹部,深吸一口氣,額頭盡是冷汗,自知有異,卻強撐着氣勢冷笑道:“呵呵,不想你居然有這樣的膽子,敢對我下手。
小人得志,能有幾時?你以為就憑你,能坐得穩宦者令這把椅子嗎?”
見已經撕破了臉,缪乙冷笑道:“隻要阿耶把玄鳥令交給我,我就能坐得穩。
阿耶您辛苦了一輩子,若能陪葬惠陵,那是何等風光?若是屍骨無存,野狼啃咬,那又是何等凄慘?”他知道缪監心志剛毅,以生死相挾,未必有用。
兩人此刻已經撕破了臉,缪監若是不死,隻消喘過一口氣來,便是他缪乙死了。
倒是宦官因受了宮刑,會格外重視死後之事,因此隻是以陪葬惠陵和抛屍荒郊相威脅。
缪監漠然道:“人死若有靈,皮囊在哪兒,先王都是看得到的。
人死若無靈,何必為一皮囊而屈膝?”缪乙聽了此言一怔,方欲說話,缪監已經冷笑道:“玄鳥令是先王所賜,暗衛隻忠于先王,豈能是你這種下賤之奴可以利用來做登天之階的?我沒資格執掌,你更不配。
”
缪乙方欲說話,忽然覺得一股子腥熱之氣撲面而來,缪乙大驚,撲倒在地,便覺得後背也盡是一片腥熱之氣。
他抹了抹臉,擡起頭來,便見缪監滿身是血,已經倒了下來。
仔細看去,卻見缪監心口插着一把短劍,原來他自知毒發,不願意受缪乙折辱,便自決而死。
缪乙大急,拎起他的前襟吼道:“玄鳥令在哪兒?遺诏在哪兒?!”然而缪監臉上帶着一絲輕蔑的笑容,早已經氣絕斃命。
缪乙氣急敗壞地将缪監推下榻去,親自動手,将缪監房中搜了個底朝天,卻什麼都未找着。
無奈之下,他親自跑到承明殿,将其他侍候之人都趕了出去,自己滿頭大汗,瘋狂地在室中搜尋着,将整個寝殿翻了個底朝天,卻終是一無所獲。
正在焦急之時,芈姝卻派人傳喚,問他究竟有沒有找到遺诏。
缪乙無奈,隻得如實相告。
芈姝眉頭挑起,神情已經變得淩厲。
缪乙暗叫不妙,不敢惹起她的怒火,不免隻得自己另想招數,忙道:“惠後莫惱,奴才倒有個主意。
”
芈姝冷哼一聲:“什麼主意?”
缪乙眼珠直轉,道:“惠後,在這數千宮阙中,找一道小小的遺诏不容易,可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最終還是狠了狠心道:“可若是承诏的人不在了,這遺诏還有用嗎?”
芈姝原本不耐煩地輕擊着幾案,等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手忽然停住了,一動不動。
缪乙伏在地上,心驚膽戰地聽着芈姝動靜,雖然隻是一時半刻的時光,于他來說,卻是漫長難熬,汗透重衣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芈姝忽然狂笑起來,笑到眼淚都出來了,“不錯,不錯,我竟是魔障了,如今我還要顧忌這些做什麼!是了,是啊,你說得很是啊。
”說到最後,聲轉淩厲,“缪乙!”
缪乙心頭一凜,忙應聲侍立,就聽得芈姝陰森森地道:“既然你提了此事,那我便把此事交給你了……”
薜荔身着素衣,提着食盒,走入常甯殿。
此時門口已經是守衛森嚴,自秦惠文王駕崩以後,後宮妃嫔,皆被看管起來。
侍女們便是依例去提食水,也要被重重檢查。
守衛查過食盒以後,薜荔方走了進來,心中暗咒,每次這麼一來一去,食物便變得半溫不涼,實難下咽。
更何況芈八子因先王之喪,心情抑郁,這幾日的食物送來,都是幾乎沒怎麼動就撤下去了。
薜荔走進室内,卻見芈月身着單衣,站在窗口,看着外面。
薜荔走到芈月身邊,拉起芈月的手,吃了一驚:“季芈,您的手好涼,莫非您一直站在這兒?”
芈月神情茫然地看着窗外,喃喃道:“這窗外一片白茫茫的,就像冬天的雪一樣,讓我覺得冷。
”薜荔忙取了外袍來給她披上,卻聽芈月又道:“我感覺時光停住了。
父王去世的時候,也是這樣白茫茫的一片,冷得叫人似乎永遠沒辦法再暖和起來了……”
薜荔隻覺得心頭發寒,強抑不安,忙勸道:“先王是在冬天駕崩的啊。
如今還是夏天呢……”卻見芈月搖晃了一下身子,她吓壞了,“季芈,您别吓我……”
芈月聽得薜荔驚叫,反倒回過心神來,她轉頭看着薜荔,笑了笑道:“你放心,我沒這麼容易倒下去。
”
薜荔勸道:“季芈,大王已去,雖是舉國同哀,可您還有小公子呢,為了他,您也要保重自己啊。
”
芈月心中一凜,問道:“子稷呢,你可打聽到他在哪兒?”她在這宮中困了數日,都不曾見過兒子,如今諸公子都被聚在一起,與生母隔離了。
薜荔見她憂心,道:“公子稷在靈前呢,和其他的公子在一起守靈。
季芈您放心,太子在大王面前立過誓言,公子稷一定會無事的。
”
芈月苦笑:“是,明面上他無事,可是背地裡各種手段,甚至都不用太子動手,就會有一幹會讨好的小人自行動手。
子稷,他終究才十歲……”
薜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