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錯,我是為此而來。
可是,我實在是有些畏懼。
所以我千裡迢迢來到薊城,卻不敢走近黃金台,不敢走近宮牆。
”
芈月明白他的心思,點頭:“蘇子豈畏君王,蘇子畏的是……”
蘇秦臉一紅。
芈月曼聲吟道:“子惠思我,褰裳涉溱。
子不我思,豈無他人。
狂童之狂也且。
”
蘇秦臉更紅了,向芈月一拱手道:“如今時移勢易,求夫人不要再說了。
”
芈月正色道:“你錯了,如今才正是時候。
”
蘇秦口吃起來:“這這這,不不不行!”
芈月直視蘇秦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你助她的兒子穩固江山,幫她圓滿心願,有何不可?你若建下不世之功,誰還敢多說什麼?”
蘇秦沒有說話,但眼神卻發亮了,他忽然轉頭,瘋狂地拉開自已的背囊,近乎粗暴地捧出幾卷竹簡遞給芈月:“請夫人指正。
”
芈月接過竹簡,打開第一卷來看,看了幾行,便立刻就被吸引了,也顧不得理會蘇秦,入神地看下去。
蘇秦帶着一種既自負又不安的神情,觀察着芈月的表情,卻隻見芈月隻入神地一卷卷看下去。
但見樹梢的日影變幻,漸漸拉長,陽光也逐漸變成橙紅,然後暗了下來。
芈月揉了揉眼睛,擡起頭來,一看天色,才醒悟過來:“來人,掌燈!”她看了蘇秦一眼,忙道歉:“哦,請蘇子用膳。
”自己卻卷起竹簡道:“蘇子,這些竹簡我要繼續看完,還請蘇子自便。
”說着就向内行去。
薜荔連忙賠禮道:“蘇子,我們夫人失禮了,還請蘇子勿怪。
”
蘇秦卻忙擺手,帶着一種解脫和快意的笑容,激動不已:“不不不,夫人這是對我蘇秦最大的禮敬,最大的禮敬啊!這說明我快成功了,不,我已經成功了!”
蘇秦大叫一聲,扔下帽子,大笑三聲。
薜荔吓了一跳,見他又慢慢平靜,方上前笑道:“蘇子可有住處?若是不曾有住所,我們隔壁還有空屋子,奴婢帶蘇子去。
”
芈月自得千金,便又将隔壁租了下來,收容了些士子平日聚會談論,也令嬴稷日常均在那兒。
次日,芈月便拿了令符,遞與宮中,求見易後。
不久,宮中傳訊,令芈月入宮相見。
芈月帶着蘇秦,走過燕國王宮重重回廊。
蘇秦帶着如同朝聖般的神情,看着走過的每一處景觀。
一個内侍手捧着蘇秦的竹簡,跟在芈月身後,這是在宮門處便交與他了的。
芈月走進驺虞宮中,隻留下蘇秦一個人在外面,惴惴不安地等着。
芈月袅袅行在回廊,内殿門口,侍女青青向她行禮:“夫人,易王後等候您多時了。
”
燕易後孟嬴居處,銅爐内青煙袅袅。
孟嬴與芈月對坐,兩人自那年冬日會面之後,再未曾相見。
但孟嬴也漸漸知道了芈月的處境,知道了她驿館失火,知道了她受驿丞之困,也知道了她搬到西市。
她曾經為此輾轉反側,寝食不安,她處置了驿丞,又派人尋回了芈月所失去的東西,然而她隻能悄悄地派人送回給芈月,卻不能再公然召她入見,與她交往。
然而,當她接到芈月遞進來的令符時,她驚異了,她無措了,她猶豫再三。
最終,還是敵不過内疚,更有對于芈月的信任——當她對着芈月剖白過自己的不得已之後,她相信以芈月的傲氣,如果不是走投無路,或者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,是不會再來尋找自己的。
而這兩種情況,她都必須見芈月。
然而這一次芈月進來,卻是什麼也沒有說,隻令内侍将竹簡奉上,方道:“我有一個稀世之寶,呈于易後。
”
孟嬴詫異地看着眼前的竹簡:“季芈,你所謂的稀世之寶,難道就是這堆竹簡?”
芈月指了指竹簡,笑道:“你先看一看這竹簡,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。
”
孟嬴捧起竹簡,迎面而來的卻是熟悉的字體,她慢慢看着竹簡,手卻越來越抖,最終她合上竹簡,擡頭急問芈月:“他在哪兒?”聲音中透着無法壓抑的急切和興奮。
芈月笑了,一指門外道:“就在宮外。
”
孟嬴放下竹簡,卻并未如芈月所想宣人進來,而是不顧身份儀态地提起自己的裙子,就往外跑去。
芈月先是愕然,然後笑了。
原來侍立在孟嬴身後的侍女青青擦擦眼淚,鄭重向芈月跪倒行禮:“奴婢拜謝夫人,為我們公主所做的一切事。
”
孟嬴提着裙子,飛奔在回廊上,她顧不得兩邊内侍驚駭跪倒,也顧不得自己滿頭的簪環在飛奔中跌落摔碎,隻徑直沖了出去。
這壓抑了多年的渴望,此時忽然再現,讓她連一刹那也不願意再等。
此時,蘇秦正叉着手等在宮外,他神情緊張,不時地整整衣服,又踱來踱去。
忽然聽到匆匆而來的腳步聲,蘇秦擡起頭,看到孟嬴拎着裙子飛奔而來。
她見到他的一刹那,已經完全失神,腳步卻仍未停,一腳踩上門檻,差點向前跌去。
蘇秦吓得飛身而上,伸手扶住了孟嬴,急道:“小心——”
他的動作太過迅速,連兩邊的内侍想扶都來不及,便讓易王後跌入了這個陌生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