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以後,燕國邊城城守府前,芈茵站在台階上,看着被押在台階下的芈月,得意地大笑起來:“九妹妹,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。
”
芈月此時的樣子有些狼狽,不但灰頭土臉,而且雙手被縛,隻是神情依然驕傲:“是啊,真沒想到,七姊姊舍得離開那錦繡堆中的國相府,千裡迢迢到這邊城來,我實在是榮幸。
”
芈茵見她居然還如此嘴硬,卻見不到自己一心盼望的她跪下求饒的樣子,不由得大怒:“死到臨頭,還敢頂嘴,我真想看看,什麼時候你才會嘴軟呢?”
芈月笑道:“我天生如此,你就别指望了。
”
芈茵咬牙切齒道:“好、好,我看你這鐵嘴,是不是跟着你一起葬進墳裡頭去。
”
芈月冷笑:“原來七姊姊還打算給我留墳啊,我還以為你打算讓我暴屍荒野呢。
”
芈茵氣得發抖咬牙道:“好啊,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。
”
芈月再度嘲諷:“哦,居然還有棺材,那當真是要謝謝七姊姊了。
”
芈茵指着她:“你、你——”指了半日,再也說不出話來,忽然感覺到不對,左右一看,喝問:“她兒子呢?”
那侍衛頭領便道:“禀夫人,抓她的時候就隻有她一個人,沒有其他人。
”
芈茵頓時明白了,沖下台階,揪住芈月急問:“你那個兒子跑哪兒去了?”她猛然想到一事,心頭狂跳,“你、你、你是不是見到子歇了?你兒子是不是和他在一起?”
芈月微笑:“你說呢?”
芈茵一想到那人,隻覺得心頭絞痛,幾乎發狂。
她想殺了眼前的芈月,想拿劍把她戳成血窟窿,想把她剁成肉醬,可是……可是她更想見到那個曾經紮根在她心底,讓她如癡如狂的負心人。
心想,不能沖動,不能沖動,她要用這個女人,釣那個男人出來。
她捂住心口,踉跄退後,嘶啞着聲音指着芈月道:“把她關起來,我要等着黃歇來。
”
夜深了,城守府中一片寂靜,隻有最深處那座小院,仍有燈光。
鏡台前,小雀給芈茵一邊卸妝,一邊低聲問:“夫人,您既然已經抓到九公主,為什麼還在這邊城停留不回?若是國相問起,可怎麼辦?”
芈茵對着鏡子一邊照着,一邊冷笑:“我要她的性命很容易,可是我若就這麼殺了她,反而如了她所願,讓她赢了。
不過,當日我留着她的性命慢慢折磨,果然是有好處的,她把我這一生最愛的男人帶過來了。
我現在就要借她這條命,圓滿我的心願。
”
小雀是曉得郭隗厲害的人,聽得此言,吓得臉色都變了:“夫人,您、您到現在還沒對公子歇斷了心思嗎?”
鏡子裡,芈茵扭曲着臉:“為了活下來,為了活得好,我把許多寶貴的東西都扔掉了。
我跪着、爬着,走到了現在。
如今我已經錦衣玉食,那我就要把那些曾經失去的,一件件撿回來。
”
小雀還要再言,芈茵卻把鏡子一拍,厲聲道:“你不必再說了。
我自有主意。
”
小雀不敢再言,服侍芈茵歇息之後,退出房間,想了想,還是不能心安。
于是摸了摸袖中的令符,這是她剛才從芈茵梳妝台上悄悄拿過來的,猶豫片刻,還是下定決心,走出房間,一路直奔關押芈月的小院。
這城守府卻是有一處專門關押犯人的石屋,此處與齊國交鄰,細作自然也是免不了的。
有時候抓到可疑之人,一時未能判定對方身份,又不便直接下到關押普通犯人的監獄中,便暫時關在這間石屋中,倒是比普通監獄還穩妥些。
小雀拿着令符,去了石屋,開了門走進去,見到裡面分成兩半,中間還有一層栅欄,裡面關着犯人,外屋還有幾案,便于來人審問。
小雀便令其他人出去,自己走近栅欄,見芈月端坐在地下,見了她來,倒也不吃驚,隻擡頭道:“你是那個……芈茵的婢女?你來找我何事?”
小雀也坐了下來,隔着栅欄,歎道:“你和七公主之間,難道是天生冤孽,不能共存嗎?既然如此,你何不早早遂了她的心願?這般執迷不悟,豈不是教自己受苦?”
芈月笑了:“你想勸我向她屈服,這樣就能夠讓她心滿意足。
是不是因為我不肯屈服,便讓她難受了?”
小雀看着芈月,恨恨地道:“是。
”
芈月點頭:“我倒是能夠明白她的。
”
小雀詫異:“你能明白?”
芈月點頭道:“一個人如果跪下來,骨頭折了,行為卑污下賤過了,就算在人前榮耀無比,可是午夜夢回,她卻知道自己永遠都站不起來了。
所以她一定要找回一些過去的東西來欺騙自己,當中間的那一段曆程可以不存在。
可是,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像她那樣沒有底線的。
所以,她就希望讓别人跪下,因為别人還站着,她就會發現自己一直是跪着的。
”
小雀聽到這樣的話,心中更恨:“你不知道她受過的苦,她這樣做有什麼不對?”
芈月看着這個狂妄大膽的婢女:“你不覺得你說這樣的話很可笑嗎?你要我屈膝彌補她的卑賤,你以為你是誰,敢對我說這樣的話?”
小雀撲在栅欄上,嘶聲叫道:“可是這樣死了,你甘心嗎?你跟七公主不一樣,你還有一個兒子,難道你不想看着他長大成人,難道你這一生這樣颠沛流離受盡苦難,就沒有一個結果?好死不如賴活着。
九公主,我憐惜我的主人,可我也不忍見到你死,更不想見到你們姐妹相殘。
你們從小一起生長在楚宮,同樣在楚威後的淫威下求生存,也同樣被她所害,命運多厄。
哪怕你騙一騙她,也不行嗎?”
芈月看着她,忽然間有所了悟,輕輕一歎:“你來找我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