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六卷 第一二六章 情腸斷

首頁
鹹陽城中,義渠王和秦王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可收拾,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 宣室殿中,數名重臣正為此事商議不決。

     樗裡疾先道:義渠人在鹹陽如此胡為,已經觸犯秦法,太後若再念及義渠人的功勞不忍處置,隻怕會影響到秦國的将來。

     白起卻道:臣以為,此事還應該從虎威的下落查起。

    此番混亂來得突然,若不能追根究底,怕是被别人牽着鼻子走了。

     庸芮沉吟:太後,此事看似突然,實則必然。

    義渠人尾大不掉,這種事遲早會發生。

    太後,有些事,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

     魏冉亦道:太後,如今列國争戰,我們應該齊心協力,萬不可内部分裂。

     庸芮聽了此言便冷笑:隻恐有些事情,不是我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。

     魏冉怒視庸芮,問道:庸大夫,你這是什麼意思? 庸芮肅然道:義渠人自一統草原以後,野心漸大,他們已經不滿足于原來跟我們的相處方式。

    如今,秦國最大的禍患,已經不在列國,而在義渠了。

     芈月見群臣争執不休,頭痛不已,道:好了,此事我已經有數。

    庸芮,我要你去調查虎威之事,等你調查清楚了,我們再來商議如何處置義渠之事。

     庸芮與芈月對視一眼,有些明白,躬身應道:臣遵旨。

     衆人散去,獨留庸芮,芈月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庸芮見狀,問道:太後因何事不悅? 芈月輕歎一聲,道:蘇秦之死,你可知道? 庸芮點點頭。

    蘇秦人齊,表面上是為了齊國的霸業遊說諸侯,行合縱之舉,以齊國為首,聯結諸侯對抗秦國,實際上卻是為了燕國打算,力圖削弱齊國。

    蘇秦為人誠摯,舉止謙和,一人齊國便得了齊王田地的信任。

    田地此人一向自負聰明,最恨比他聰明睿智之人,但又瞧不起笨蛋。

    謀臣們若展現出蓋世才華,必招他之忌,若是裝作愚笨不堪,更令他暴怒。

    反倒是蘇秦,外表忠厚甚至木讷,語言雖遲緩但言必有中,田地便以為他是一個内懷才智而不自知之人,認定隻有在自己這樣雄才大略的君王統禦下方能令其一展所長。

    剛好蘇秦又深谙人性,能夠将田地腦中未成形的思路說出來并加以完善。

    田地更認定蘇秦是自己的知己,對其寵信異常。

     但這樣一來,卻令得田地身邊原來的一些寵臣十分不滿,他們和另一批已經對蘇秦産生懷疑的人聚到一起,向田地進讒,但田地此時隻信蘇秦。

    那些寵臣無奈,竟派刺客暗殺蘇秦。

    蘇秦自知田地為人猶豫反複,有自己在,他聽不進其他人的話,但若自己死後,難保自己明輔齊國暗助燕國的行為不被有心人察覺,而令齊王改變主意。

    于是蘇秦在臨死之前,又施一計,告訴田地若以蘇秦為燕國奸細的罪名,将自己屍身車裂,兇手必會現形。

     齊王田地果如其言,以蘇秦為燕國奸細的罪名将其屍身車裂。

    這時齊國便有人出來邀功,表明自己是因為覺察了蘇秦是燕國奸細,所以派人殺死蘇秦。

    田地大怒,當即将此人處死。

    從此以後,便是再有人同他說蘇秦乃燕國奸細,其所作所為乃是害齊助燕,田地都為蘇秦臨死之言所惑而不為所動。

    蘇秦死後,他的許多行為漸漸掩蓋不住,由此齊人皆知蘇秦為燕人奸細,獨田地一人執迷不悟。

     此事諸國皆知,庸芮見芈月問起,不由得又将此事細細思量一回,才道:太後問臣此事,可是此事另有内情? 芈月擡眼,文狸便将一直捧着的魚匣打開,内中有尺素。

    芈月拿起那尺素道:這是孟赢臨死前給我寫的信。

     庸芮一怔:燕易後死了? 芈月點頭:燕國報喪的文書,當還在路上。

    這是她讓青青送來的。

     庸芮詫異道:燕易後為何要給太後寫信? 芈月冷笑一聲:你可知,蘇秦之死,與燕王職有關? 庸芮大驚:當真? 數月之前,孟赢因為蘇秦之死大病一場,燕王職在病榻前侍奉,十分盡心,整個人瘦了一圈,差點就病倒。

     孟赢身體好轉之後,有些不放心兒子,這日便要青青扶了她去看望燕王職。

    她原是從後殿進去直入内室,不想卻聽得外頭燕王職正與郭隗說話。

     隻聽得郭隗道:蘇子之死,唉,委實太慘。

    大王,來日我等當為蘇子緻哀追封。

     燕王職亦道:唉,蘇子于我母子有功,如此下場,寡人實在于心有愧! 孟赢本聽得君臣議事,就要退出,可聽見他們正在說蘇秦,便不舍得離開,就此駐足聆聽。

     不想郭隗話鋒一轉,卻道:唉,大王,我們當真錯了。

    本以為蘇子功成歸來,又恃易後之寵,必會驕矜傲上,恐成子之第二。

    所以想讓他功成之日,身死齊國,我等為其追谥紀念,恩蔭親族也就是了。

    不想蘇子便是臨死,甯可令自己受車裂之刑,也仍在為我燕國打算。

    思及此,老臣椎心泣血,夜不成寐。

    與蘇子相比,老臣真成了卑鄙小人。

    老臣無顔立于朝堂,請大王準老臣辭去相位,終身不仕。

    說罷,便脫冠置地,磕頭不已。

     燕王職忙下座相扶,泣道:夫子如此自責,教寡人如何能當?當日之事,乃是寡人授意。

    夫子今日辭官,那寡人豈不是也要辭去王位了? 郭隗隻道:主憂臣勞,主辱臣死。

    萬事皆是老臣之罪,實不忍見大王再内疚自損。

     兩人正争議時,忽聞内室咚的一聲,似有重物落地,而後便聽得宮女急叫:易後,易後,您怎麼了 燕王職大驚,搶入内室,便見孟赢已經口吐鮮血,昏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 自此,孟赢不飲不食,拒與人言,隻一心待死。

     直至孟赢氣息微弱之時,燕王職伏于她身邊痛哭:母後,母後,兒臣錯了,您要兒臣做任何事,兒臣都答應。

    母後若不能原諒兒臣,兒臣願與母後一起,不飲不食,向蘇子以死謝罪。

     盂赢這才睜開眼睛,看了燕王職一眼又閉上,說了她平生最後一番話:你是我兒,我能對你怎麼樣?我恨我自己軟弱無能,坐視悲劇的發生。

    你不欠蘇子的,但我欠他 燕易後盂赢卒,遺願僅為以蘇秦當年一襲黑貂裘随其下葬,燕王職默允。

     孟赢死後,其侍婢青青帶着她的遺書,悄然回秦。

     芈月手撫尺素,心中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尺素所書,字字血淚:若吾心愛之人,與吾子無法共處,吾當何往,吾當何存于世間? 她不會讓自己成為第二個孟赢,她更不會容得有任何郭隗敢在她母子中間挑事。

     芈月看着庸芮,冷冷道:做兒子的長大了,自以為身為人君就能幹涉母親的事了,甚至想控制母親,暗中下手除去他想除去的人庸芮,你是我的心腹之臣,你當知道我為何指定你去查虎威之事? 庸芮心中一凜,忙俯首道:臣知道。

     芈月冷冷道:我不是孟赢,誰也别想把我當成孟赢。

     芈月懷疑此事背後另有黑手,而黃歇亦在懷疑。

     這日他約了芈戎出來,走在當日虎威出事的那條市集中,也說起此事來。

    芈戎歎息道:如今鹹陽的事情一片混亂,那虎威究竟去了何處,竟是無人知曉。

     黃歇道:依你之見,這件事,會是大王所為嗎? 芈戎搖頭道:我倒認為,大王會将虎威斬首以示威,而不是将他藏匿。

    倒是大王懷疑是義渠君劫走虎威,故意生事。

     黃歇卻搖頭道:我認為義渠君不是這樣的人。

     芈戎問黃歇:子歇,你是極聰明的人,那你認為虎威去了何處? 黃歇卻沉吟道:難道會有第三方的勢力作祟? 芈戎思忖:那會是誰呢? 黃歇問他:現在這件事如何處理? 芈戎道:阿姊讓庸芮去查虎威的下落,說是查到人再決定如何處置義渠。

     這時候一個侍從自後面追來,向芈戎行了一禮,道:華陽君,太後有旨,召您入宮。

     芈戎問他:可有何事
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
推薦內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