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大勢已去,秦昭襄王三十七年,這一部分殘餘人馬,亦被白起所平定。
至此,義渠完滅。
事實上,在義渠王死後,大秦就已經基本完成了對義渠的并吞,不但得到了無盡良馬騎兵,而且從此東進再無後顧之憂。
秋風起,秋葉落,滿地黃葉堆積。
芈戎陪着黃歇走進甘泉宮,沿着廊檐緩緩而行。
廊下,有小宮女熬藥,藥氣彌漫在整個宮中。
黃歇低聲問:她怎麼樣?
芈戎歎道:阿姊病了,這次病得很重。
黃歇問:太醫怎麼說?
芈戎道:郁結于心。
唉,她不能學普通婦人那樣痛哭長号,就隻能折磨自己了。
侍女石蘭打起簾子,但見芈月昏昏沉沉地躺着,赢稷坐在一邊,侍奉着湯藥。
看到黃歇進來,赢稷放下藥碗,站起一揖,神情沉重:母後病得很重,寡人束手無策,不得已請先生來,多有打擾。
黃歇道:大王言重,外臣不敢當。
赢稷看了黃歇一眼,咬了咬牙,就帶着芈戎走了出去。
黃歇坐到榻邊,輕喚道:皎皎,皎皎
芈月睜開眼睛,看到了黃歇,她有些恍惚,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:子歇,是你啊她的聲音素來是清朗、果斷的,可是此刻去顯得暗啞蒼老。
黃歇驚愕地發現,她的鬓邊竟然有了幾縷明顯的白發。
黃歇心頭一痛,強抑傷感,點頭道:是我。
芈月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,神情依舊有些恍惚,似乎不知道是夢是真,隻喃喃道:子歇,你來了,你不會離開我的,對嗎?
黃歇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着:是,我來了,我不離開你。
芈月微微一笑,終于睡了過去。
赢稷隔着甘泉宮内殿窗子,看着室内的情景。
但見芈月沉沉睡去,黃歇伏在芈月的榻邊,溫柔地看着她。
夕陽的餘晖落在赢稷的臉上,将他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。
黃歇在甘泉官,一直住了三個月。
而芈月的病情,也在慢慢地恢複。
終于,她搬回了章台宮,開始上朝議政了。
而赢稷的耐心,也到了盡頭。
這一日,黃歇被請到承明殿,他溫文鎮定地上前見禮:參見大王。
赢稷滿臉堆歡,親自扶起他,道:春申君,寡人接到楚國來信,說是楚王重病,希望春申君護送太子完歸國探望。
雖然太子完乃是質子,不得擅自離開,但寡人體諒楚君父子之情,允準你們歸楚。
黃歇道:多謝大王。
赢稷看着黃歇平淡的神情,反而有些不安:子歇就不問問,楚君病勢如何嗎?
黃歇道:大王要臣來,臣便來。
大王要臣走,臣便走。
赢稷知道黃歇已經看穿自己的心思,臉色又青又紅,變幻不定。
不過,他畢竟身為君王,心一橫,索性不再矯飾,反而平靜下來:寡人這麼做,也是為了春申君着想。
春申君與寡人有舊年情誼,寡人相信春申君也不願意我母子因您而生了隔閡。
黃歇沒有說話,良久,才長歎一聲:請容臣與太後辭行。
赢稷臉色微變,沉聲道:想來春申君應該知道,當如何說話。
黃歇道:盡如大王所願,一切不是,都在黃歇身上。
赢稷看着黃歇,忽然覺得羞愧,他知道這個人是君子,他也知道自己可以理直氣壯地排斥義渠王,面對黃歇,卻有些心虛:寡人知道,子歇是君子,不是那他說到這裡,終于沒有再說下去,這種兩人心知肚明的事,不如不提。
黃歇輕歎一聲:臣可以走,隻是大王當知道,您不能終此一生,在這件事上與太後作對。
大王與太後母子至親,應該深知太後的脾氣。
望大王好自為之,不要傷了母子之情才好。
赢稷臉一紅,歎息道:寡人明白春申君的意思。
黃歇長揖一禮,站直身子道:大王若是做了過頭之事,隻怕傷的是您母親的心啊!人心不可傷,傷了,就悔之晚矣!
赢稷看着黃歇,鄭重還禮,眼看着黃歇還禮退出,心中隐隐有一種失落的感覺。
黃歇回到章台宮,芈月見他回來,便問:子稷找你何事?
黃歇沉默良久,緩緩道:楚王病重,想見太子,我得跟太子一起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