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待要降金,卻隔着燕京;待要歸宋,卻又沒個牽線的人。
我出身低賤,隻怕南朝皇帝未必樂意善待我。
”
鄧肅笑道:“那郭将軍可就錯了。
”取出童貫手劄道:“郭将軍看這是什麼。
”
郭藥師接過,他于文字上水平甚淺,但那個大印還是看得懂的,不由得大喜道:“原來童太師早有招撫之意,鄧大人怎麼不早說。
”
鄧肅微笑道:“然則郭将軍的意思是……”
郭藥師道:“還請劉大帥趕緊拔軍北上,郭藥師在涿州城下相迎。
”
鄧肅道:“郭将軍可不要是詐降。
”
郭藥師憤然道:“這是什麼話,也罷,郭藥師妻小就在城中,若鄧大人不信,便攜了回雄州,以證本将誠意。
”
鄧肅道:“不然。
鄧某不是這個意思。
隻是劉大帥大兵未必在一二日内能到,若耶律大石大軍早一步到達涿州,豈非陷郭将軍于重圍之中?為今之計,莫如盡拆涿州各寨城防,然後将軍領兵南下歸附。
等南朝大軍北上,如風行草上,所至披靡。
而郭将軍歸宋之意不表自明,童太師、劉大帥也不至有疑它之意,且将軍也不需擔心耶律大石、蕭幹之徒興師問難。
區區之謀,将軍以為如何?”
郭藥師思慮半晌,以刀斫幾道:“好,就這麼辦。
”
第二日郭藥師便偕其偏将甄五臣等擁所部八千人來降。
童貫大喜,以聞宋廷。
趙佶聽說“燕地漢軍阖軍來歸”,不由得喜上眉梢,诏授郭藥師恩州觀察使,以兵隸劉延慶。
常勝軍這一投降,猶如在燕京地區引發了一場地震-不但燕京上下人心思變,連蕭太後都坐立不安。
鄧肅回到塘沽後,楊應麒松了一口氣道:“好了好了,這下差不多了。
志宏,南北奔波,可感疲累?”
鄧肅笑道:“勞而有功,哪裡會累?七将軍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吩咐要我去跑腿?”
楊應麒笑道:“你不累便好。
如今常勝軍一降,燕京上下必然驚駭,我想你再去跑一趟,促蕭妃投降。
”
鄧肅沉吟道:“遼人會乖乖把燕京交出來?”
楊應麒道:“他們肯乖乖投降自然最好。
不過我看他們沒那麼順從。
所以事情還是得作兩手打算。
一邊勸降,一邊進兵。
”
鄧肅道:“隻是我如今乃是漢部之臣,去為大宋招降,卻有些不妥。
”
楊應麒點頭道:“确實有些不妥。
嗯,若是有個能幹的宋臣在這裡就好了。
”
他話才出口,幕僚便來報道:“大宋派馬擴來求見四将軍,七将軍是否要見他一見?”
楊應麒笑道:“來得巧了,來得巧了。
”
鄧肅道:“卻不知馬擴此來所為何事。
”
楊應麒笑道:“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鄧肅從楊應麒處出發,快馬奔到碼頭,上了歐陽适的座船。
他讓門衛官且不禀報,進入艙中,躲在後艙要聽馬擴來幹什麼。
才在後艙站定,便聽歐陽适冷笑道:“人家都說鳥盡弓蕺,兔死狗烹。
如今鳥還沒打下來,兔子也還活蹦亂跳,你們就要藏弓烹狗,不嫌太快了麼-?”
鄧肅聽歐陽适話裡有刺,愣了一下心道:“四将軍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,是馬擴說錯話了麼?”酎心聽了一陣才明白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