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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布素仰望着昔日好友,身體顫顫發抖,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,澀聲道,“達克瑪……我……我是薩布素!!”
“呸!!――”達克瑪狠狠地的吐了一口濃痰,直落到薩布素的身上,他指着薩布素,不屑的道,“哪裡來的懦夫?!大清的黑龍江将軍已經戰死了!我認得的薩布素将軍是滿州巴圖魯,不是搖尾乞憐的野狗!”
薩布素仰着頭,嘶啞着聲調道,“達克瑪……咱們戰敗了!……大勢已去……”他哆嗦着嘴唇,鼓足勇氣道,“……降了吧!……”
“呸!!――”達克瑪吐了一口唾沫,直落到薩布素臉上,嘲諷的道,“我達克瑪是滿洲兒郎,難道會貪圖富貴,去給仇人賣命麼?!”
“貪……貪圖富貴……”薩布素喃喃的道,面上全是苦澀的笑容,竟也不抹去臉上的污穢,大聲道,“達克瑪,你守得住沈陽麼?!”
達克瑪呆了一呆,随即放聲大笑道,“守不住就投降麼?!”
薩布素搖頭苦笑,凄然道,“難道你要讓盛京象遼陽一樣被屠城麼?!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顫顫抖抖的指點着城牆上的那些老頭和小孩,“難道你要讓滿州的血脈斬斷、讓女真人的祖先在天上沒有祭奉麼?!”
“呸!!――”達克瑪憤怒的道,“貪生怕死的懦夫,你還配跟我說女真人的祖先麼?!”
薩布素臉色漲得通紅,虎目之中淚水泉湧,這時居然激動萬分,突然一把抽出長刀,奮力朝自己的坐騎斬去,戰馬悲嘶一聲,碩大的馬首竟被一刀斬斷,鮮血狂噴,濺得薩布素滿頭滿臉,他揚起血淋淋的長刀,指着達克瑪憤怒的道,“你是勇士、你要為皇帝盡忠,好!……好!好!……那你就死好了,為什麼要所有的滿州人跟着你一齊殉葬?!”
達克瑪目瞪口呆的看着薩布素,一時竟無言以對。
薩布素揚着長刀,橫指着城牆上的八旗父老子弟,顫抖着聲調道,“公羊死了、還有母羊,母羊死了、還有老羊和小羊,但羊群沒了,這世上還會有羊麼?!”他放聲大哭,“達克瑪,你為什麼不去看看女人和孩子,去問問祖先,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看到女真人沒有了後代?!”
達克瑪如遭重擊,雄壯的身軀不住發抖,他伸手指着薩布素,嘴唇蠕動,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達克瑪,睜大你的眼睛,今天要讓你知道,什麼叫‘貪生怕死的懦夫’;什麼才是真正的滿洲巴圖魯!”薩布素定定地着城牆上的老少士兵,怔怔的凝視半晌,忽然亢聲高唱,“……阿媽喂給我奶水,阿瑪交給我弓箭……清亮的哈喇河啊,那就是女真人的故鄉……長白山的雄鷹哪,你要高飛……”
聲調蒼涼凄然,在空寂的原野裡悠悠回轉,傳上城頭,人人垂泣,薩布素緩緩轉身,迎着林風的大纛,擡起手來撫摩着自己的頭發,忽然一把楸住,長刀猛的回斬,竟将自己的頸項一刀斬斷,熱血沖天而起,四面噴灑,染得四周雪地一片殷紅,大手拎着自己的頭顱,屍身迎風直立,竟然不倒。
達克瑪怔怔瞧着城下的無頭屍身,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,吐出一大口鮮血,身畔的朗甯急忙上前扶住,他一把甩開朗甯的攙扶,慘然道,“薩布素說得對,去開城門!……”
朗甯身子一顫,跪倒在地,登時泣不成聲。
達克瑪笑了笑,抹了抹唇邊鮮血,忽然爬上女牆,抽出長刀橫在頸上,大力回勒,鮮血泉湧,身軀綿軟,一頭朝護城河栽落下去。
遙望着薩布素的屍身,林風心中熱血翻騰,禁不住熱淚盈眶,他猛的拍馬上前,大聲喝道,“将軍且去,林風必定遵守諾言!!”
大雪紛揚,寒風如刀,薩布素的無頭屍身竟似被冰雪凝住一般,定定的伫立不動。
林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一把抽出長刀,猛的擲插如土,回首四顧,厲聲喝道,“諸軍聽令,封刀!!!――”
屍乃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