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就在認真地聽,而且越聽臉色越難看,到後來竟然站了起來,脖子青筋直冒。
怒目盯着毛澄,恨不得撕了他。
為什麼呢?這倒真不能怪朱厚熜先生沒有風度,換了是你,聽到了毛澄說的那些話,估計你早就操起闆磚上去拍毛先生了。
事情全出在毛澄的奏折上。
他的這份文件寫得很複雜,但意思很簡單:
皇帝陛下,我們認為您現在不能再管您的父親(興獻王)稱為父親了,根據古代的規定,您應該稱呼他為叔叔(皇叔考),您的母親也不能叫母親了,應該叫叔母(皇叔母)。
從今以後,您的父親就是孝宗皇帝,管他叫爹就行。
最後順便說一句,為保證您能夠順利地改變稱呼,免除您的後顧之憂,我們幾個人商定,如果大臣中有誰反對這一提議的,可以定性為奸邪之人,應該推出去殺頭(當斬)。
朱厚熜雖然年紀小,但讀書很早,這篇文章的意思他十分明白,但也十分納悶:
怎麼回事?當個皇帝竟然連爹都當沒了?不能認自己的爹,我爹是誰還得你們給我指定一個?這種事還能強行攤派?
他發出了怒吼:
“父母都能這樣改來改去嗎?”
皇帝發怒了,後果不嚴重。
因為楊廷和先生的回答是可以。
朱厚熜不是個笨人,當他看見朝中大臣們異口同聲支持楊廷和的時候,就已經清楚了這個幕後人物的可怕。
于是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丢掉了皇帝的尊嚴,叫來了身邊的太監,讓他去請楊廷和進宮。
朱厚熜叫楊廷和進宮,卻并沒有在大殿上下達命令,而是安排他進了偏殿,恭恭敬敬地請他喝茶。
說白了,他是找楊廷和來談判的。
于是這位少年皇帝放下皇帝的架子,用恭維上級的口氣吹捧了楊廷和一番,表揚他的豐功偉績,最後才為難地表示,自己的父母确實需要一個名分,希望楊先生能夠成全。
可是這個曆經四朝,已經六十三歲的老頭子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。
他認真地聽取了皇帝大人的意見,表示會認真考慮,之後卻是如肉包子打狗——一去不回。
無奈之下,朱厚熜隻好和楊廷和玩起了公文遊戲,他把表達自己意思的文書下發,要内閣執行。
然而這所謂的聖旨竟然被楊廷和先生退了回來,因為根據明代規定,内閣首輔如果認為皇帝的意見不對,可以把聖旨退回去,這種權力的曆史學名叫作“封駁”。
普通老百姓如果有了委屈沒處告狀,可以去上訪,然而朱厚熜先生連這個最後的退路都沒有,因為他的上訪信隻能交給他自己。
難道真的連爹都不能要了?無奈的朱厚熜終于意識到,他雖然是皇帝,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在這座宮殿裡,皇帝的稱号論斤賣也值不了多少錢,要想得到所有人的承認和尊重,隻能夠靠實力。
然而他沒有實力,不但得不到支持,連一個為自己父母争取名分的理論說法都沒有,要論翻書找法條,他還差得太遠。
眼看父母的名份就要失去,痛苦的朱厚熜卻軟弱無力,毫無辦法,但天無絕人之路,在他最為絕望的時候,一個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時間、合适的地點出現了。
算卦
四年前(正德十二年,1499年)京城
一個舉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發榜處,這裡剛剛貼出了這一科的會試結果,前前後後看了十幾遍之後,他終于确認自己又沒有考上。
為什麼要說又呢?
因為這已經是他第七次落榜了,這位仁兄名叫張璁,他中舉人已經差不多二十年,此後每三年進一次京,卻總是連個安慰獎也撈不着,而這次失敗也徹底打垮了他的耐心和信心。
他不打算繼續考下去了,看這個情形,沒準等自己孫子娶了老婆,還得杵着拐棍去北京考試,就算到時考上了,估計不久後慶功會就得和追悼會一起開了。
那就去吏部報到吧,按照政府規定,舉人也可以做官,就算官小,畢竟能夠混個功名也是好的。
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吏部大門,成為一位候補官員的時候,卻遇見了一個改變他命運的人。
這個人姓蕭,時任都察院監察禦史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