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開始稱兄道弟,人家不但不管他,甚至還公然違反命令,允許他回四川老家探親。
其搞關系的能力着實讓人歎為觀止。
楊慎就這樣在雲南安下了家,開始吟詩作對,埋頭著書,閑來無事還經常出去旅遊,日子倒還過得不錯,但在他心中的那個疑團,卻一直沒有找到答案。
當年父親為什麼要主動退讓,緻仕(退休)回家呢?
以當時的朝廷勢力,如果堅持鬥争下去,絕不會輸得這麼快,這麼慘,作為官場浮沉數十年,老謀深算的内閣首輔,他必定清楚這一點,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放棄。
楊慎想破腦袋,也想不明白,他實在無法明了其中的原由。
直到五年後,他才最終找到了答案。
嘉靖八年(1529),楊廷和在四川新都老家去世,享年七十一歲。
這位曆經三朝的風雲人物終于得到了安息。
楊慎是幸運的,他及時得到了消息,并參加了父親的葬禮,在父親的靈柩入土為安,就此終結的那一時刻,楊慎終于理解了父親離去時那鎮定從容的笑容。
從年輕的編修官到老練的内閣首輔,從劉瑾、江彬再到張璁,他的一生一世都是在鬥争中度過的,數十年的你争我奪,起起落落,這一切也該到頭了。
戰勝了無數的敵人,最終卻也逃不過被人擊敗的命運,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,絕不會有永遠的勝利者,所有的榮華富貴,恩怨寵辱,最終不過化為塵土,歸于笑柄而已。
想來你已經厭倦了吧!楊慎站在父親的墓碑前,仰望着天空,他終于找到了最後的答案。
留下一聲歎息,楊慎飄然離去,解開了這個疑團,他已然了無牽挂。
他回到了自己的流放地,此後三十餘年,他遊曆于四川和雲南之間,專心著書,研習學問,寫就多本著作流傳後世。
縱觀整個明代,以博學多才而論,有三人最強,而後世學者大都認為,其中以楊慎學問最為淵博,足以排名第一。
這是一個相當了不得的評價,因為另外兩位仁兄的名聲比他要大得多,一個已經死了,另一個與他同一時代,但剛出生不久。
已經去世的人就是《永樂大典》的總編,永樂第一才子解缙,而尚未出場的那位叫做徐渭,通常人們叫他徐文長。
能夠位居這兩位仁兄之上,可見楊慎之厲害。
其實讀書讀到這個份上,楊慎先生也有些迫不得已,畢竟他呆的那個地方,交通不便、語言不通,除了每天用心學習,天天向上,似乎也沒有什麼别的事幹。
楊慎就這樣在雲南優哉遊哉地過了幾十年,也算平安無事,但他想不到的是,死亡的陰影仍然籠罩着他。
因為在朝廷裡,還有一個人在惦記着他。
朱厚熜平定了風波,為自己的父母争得了名分,但這位聰明過頭的皇帝,似乎并不是一個懂得寬恕的人,他并不打算放過楊氏父子這對冤家。
但出人意料的是,他最終原諒了楊廷和,因為一次談話。
數年之後,頻發天災,糧食欠收,他十分擔心,便問了内閣學士李時一個問題:
“以往的餘糧可以支撐下去嗎?”
李時胸有成竹地回答:
“可以,太倉還有很多儲糧。
這都是陛下英明所緻啊。
”
朱厚熜不明白,他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李時。
李時不敢怠慢,立刻笑着回禀:
“陛下忘了,當年登基之時,您曾經下過诏書裁減機構,分流人員,這些糧食才能省下來救急啊!”
朱厚熜愣住了,他知道這道诏書,但他更明白,當年拟定下達命令的人并不是他:
“你錯了”,朱厚熜十分肅穆地回答道,“這是楊先生的功勞,不是我的。
”
可皇帝終究是不能認錯的,這是個面子問題,于是在他死後一年,楊廷和被正式恢複名譽,得到了應有的承認。
朱厚熜理解了楊廷和,卻始終沒有釋懷和他搗亂的楊慎,所以在此後的漫長歲月裡,當他閑來無事的時候,經常會問大臣們一個問題:
“楊慎現在哪裡,在幹什麼,過得如何?”
朱厚熜問這個問題,自然不是要改善楊慎的待遇,如果他知道此刻楊先生的生活狀态,隻怕早就跳起來派人去斬草除根了。
幸好楊慎的人緣相當不錯,沒當皇帝問起,大臣們都會擺出一幅苦瓜臉,傾訴楊慎的悲慘遭遇,說他十分後悔,每日以淚洗面。
聽到這裡,皇帝陛下才會高興地點點頭,滿意而去,但過段時間他就會重新發問,屢試不爽,真可謂恨比海深。
但楊慎終究還是得到了善終,他活了七十二歲,比他爹還多活了一歲,嘉靖三十八年才安然去世,著作等身,名揚天下。
但比他的著作和他本人更為出名的,還是他那首讓人耳熟能詳的詞牌,這才是他一生感悟與智慧之所得:
滾滾長江東逝水,浪花淘盡英雄,
是非成敗轉頭空,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
白發漁樵江渚上,慣看秋月春風,
一壺濁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!
曆古千年,是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