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這個官,那是祖宗保佑,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大同,隻能說是祖墳埋錯了地。
蒙古人還在城外,即使打退敵人,也未必有功,但如果丢了重鎮大同,則格殺勿論。
而且刀劍無眼,也不認你官銜高低,身為總兵不幸殉國,也隻能算你背運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黑鍋,誰也不想背,但就在衆人推脫之時,嚴嵩站了出來,高興地告訴大家,他有一個合适的人選,必定可以退敵。
他說的這個人就是仇鸾。
說實話,在這件事情上,嚴嵩也是個冤大頭,他原本以為仇鸾名将之後,就算不如曾銑,多少也有那麼兩下子。
所以他推薦仇鸾,希望此人可以再立新功。
可是仇鸾先生實在難得,雖說幹了多年的武将,卻連一下子也不會。
聽說嚴嵩推薦了自己,頓如五雷轟頂,但是事已至此,不上也得上了,仇鸾壯着膽子去了大同。
似乎仇将軍的運氣還不錯,他剛到地方,就得知俺答已經搶劫完畢,撤退了。
興高采烈的仇鸾頓時來了勁,他立刻向兵部上書,沉痛地表示,沒有能夠與俺答交戰,為國争光,實在是遺憾之至。
不要緊,仇鸾先生,機會總是有的。
七月,俺答又來了。
其實這也怪不得俺答,他的部落沒有手工業,也沒有輕工業,除了搶,他沒有第二條路。
仇鸾這回頭大了,如果打了敗仗,别說官位,腦袋也難保,但他也很清楚,以自己那幾把刷子,想打敗俺答,那無異是一個夢想。
但仇鸾實在是個了不得的人物,他竟然想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,不但可以趕走俺答,還不用大動幹戈。
仇先生是一個懂得價值規律的人,他明确地意識到,俺答過來無非是想搶東西,隻要給錢,讓他滿意而歸,就萬事大吉了。
于是在一個深夜,他暗中派出使者,給俺答送去了很多錢,希望他拿錢走人,不要妨礙自己當官。
要說俺答兄也真是好樣的,拿錢就辦事,當即表示,請仇總兵放心,我這就全軍撤退。
仇鸾滿意了,不用拼命,還送走了瘟神,沒有更好的結果了。
可是自以為聰明的仇總兵忽略了關鍵的一點——俺答隻是說撤退,沒說要撤回家。
不久之後,大同副将回報,俺答已經撤走了。
仇鸾十分高興,但在準備慶祝之前,他突然想起了什麼,便多問了一句:
“俺答退兵之後,去了哪裡?”
“薊州。
”部下回答道。
當這兩個字傳進仇鸾耳朵裡時,他幾乎當場暈倒:
“大事不好!”
薊州,是北京的門戶。
當俺答攻破薊州,破牆入關到達昌平(今北京市昌平區)的時候,他驚奇地發現,自己的鐵騎竟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,糧食、财物、人口都擺在他的面前,等待他去搶掠。
他自然是不會客氣的,搶完了昌平,他又流竄到密雲、懷柔,圍着北京城一路搶過去,踏踏實實地搞了一次北京環城遊。
殺完了,也搶夠了,俺答卻不走了。
他留在了通州,窺視着這座雄偉的京城。
因為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,在大明示弱的背後,似乎隐藏着某種不可告人的原因。
其實事情沒有俺答想得那麼複雜,原因十分簡單——沒兵。
說來滑稽,當時的京城确實是個空架子,一百年前北京保衛戰之時,在于謙的建議下,喪失戰鬥力的京城三大營被改造成了十二團營,兵力縮減為十四萬人。
按說這個數字也不少了,但當兵部尚書丁汝夔清點人數準備作戰時,才驚奇地發現,所謂十幾萬大軍,其實隻有五萬多人!
而更為麻煩的是,其中很多人的年齡已足夠進養老院了,隻是拿着根長矛站在隊伍裡充數。
其實丁汝夔并不奇怪,此等現象再正常不過了,這就是傳說中的軍隊貪污第一絕技——吃空額。
(多報人數冒領工資)
丁大人熟悉潛規則,也不想去反貪,但問題是,敵人就在門口,你總得想個辦法把人送走。
皇帝自然不可能再給俺答送禮,讓他回去打大同,無奈之下,嘉靖先生隻好下達總動員令,命令周圍駐軍前來勤王。
第一個趕到的,正是大同總兵仇鸾。
他是拼命趕過來的——不拼命不行,要知道,皇帝大人之所以如此狼狽地被人堵在城裡,那完全是背了他的黑鍋。
如果不及時過來,難保俺答兄和皇帝和平談判,讨價還價的時候,不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:當初仇總兵和我談的時候,價碼是……
滿頭冷汗的仇鸾帶着兩萬騎兵趕到了北京,嘉靖被他的熱情感動,非但沒有懷疑他,還極為信任地告訴他:
“京城的防務就交給你了。
”
這下子是徹底完了,仇鸾悲憤之餘,準備去跳護城河了,結果又被部下拉了回來,大同已經如此狼狽,何況是京城?
無計可施的他想來想去,竟然又找到了老辦法——談判。
他再次私下派人出城,找到了俺答,等到來人說明來意,連久經沙場的俺答先生也大吃一驚,剛剛在大同談完,仇總兵又到了京城,竟然跑得比自己還快,速度實在驚人。
仇鸾提出了條件,隻要不攻城,什麼都好商量。
俺答也不含糊,不攻城可以,讓我入貢就行
雖然仇鸾已經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,但這個要求,卻是他不能接受的。
所謂入貢,不過是肆意妄為、踐踏國格的體面說法,如果答應了這個條件,俺答就能派出他的使者,到大明的地盤強拿強要,提出各種苛刻條件。
這是國家形象問題,換句話說,就算給得起錢,也丢不起人。
仇鸾不敢信口開河,隻能立刻上報嘉靖。
太上老君也解決不了蒙古問題,于是嘉靖道長穿上黃袍,召開了内閣會議。
與會人員有内閣大學士嚴嵩、李本、張治,還有時任禮部尚書的徐階。
皇帝大人也慌了神,他拿着俺答送交的入貢書,問大臣們怎麼辦。
李本不說話,張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