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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公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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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定:立刻報告朱祁鎮。

     可是此刻已是深夜,皇帝也已經下班回家睡覺了,而皇宮的門直到白天上朝才能開啟,所以當兩人趕到緊閉的長安門時,他們隻剩下了一種選擇——急變。

     所謂急變,是明代宮廷在最為緊急的情況下使用的聯系方法,一旦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發生,必須在夜間驚動皇帝時,上奏人應立即将緊急情況寫成文書,由長安門的門縫中塞入。

    而守門人則應在接到文書的第一時刻送皇帝親閱,不得有任何延誤,否則格殺勿論! 可這一次出現了意外,孫镗和吳瑾在長安門外急得團團轉,卻始終沒有把文書投進去。

     因為這二位仁兄事到臨頭,才發現他們面臨着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。

     吳瑾攤開紙筆準備寫上奏,卻遲遲不動手,隻是眼巴巴地看着孫镗,原因很簡單——他認字不多,寫不出來。

     孫镗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,禁不住吼道:“你看我做甚?我要是寫得出來,還用得着幹武将這行?” 于是,這兩個職業文盲圍着那張白紙抓耳撓腮,上蹦下跳,卻無從下筆。

    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情急之下,他們也顧不得什麼文書格式,問安禮儀,便大筆一揮,寫下了中國曆史上最短的一篇奏折,隻有六個大字: 曹欽反!曹欽反! 這二位也是真沒辦法了,如此看來,普及義務教育實在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。

     這封上奏立刻被送呈給了朱祁鎮,危急之中,這位皇帝表現得很鎮定,他當機立斷,下令關閉各大城門,嚴防死守,并立刻逮捕了尚在宮中的曹吉祥。

     這項重要工作完成了,但吳瑾和孫镗明白,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,在這個驚心動魄的夜裡,他們兩個人都将面臨生死存亡的考驗。

     要知道,曹欽雖然兵力不多,但對付皇宮守軍仍綽綽有餘,如果在天亮援軍尚未到來之前,謀反者已然攻破皇宮,那一切就全完了。

    面對着前途未蔔的茫茫黑夜,吳瑾和孫镗沒有選擇退縮,雖然他們都是孤身一人,卻毅然決定承擔起平叛的重任。

     兩人決定各自去尋找援兵,平定叛亂,穩定局勢,商讨完畢後,他們就此分别,并約定來日再見。

    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,長安門前一别,他們再也未能見面。

     當吳瑾和孫镗在宮外四處亂竄的時候,喝得頭暈眼花的曹欽終于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: “馬亮去了哪裡?” 深更半夜,謀反前夕,他又能去哪裡呢?一個清晰的結論立刻浮現在他的腦海裡:計劃已經洩露了。

    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不反也活不成了,瞬息之間,曹欽做出了決斷: 反了!不是魚死就是網破! 曹欽帶着他的雇傭軍們出發了,曹氏之亂正式拉開序幕。

     然而,也正是從這一刻起,曹欽開始了他讓人難以理解、不可思議的表演。

     根據原先的計劃,他們的目的地應該是皇宮,可是曹欽卻擅自改變了方向,他要先去殺一個人。

     這個人就是錦衣衛指揮逯杲,他也是曹欽最為痛恨的人,逯杲原先曾經是曹欽的朋友,但後來因為“還鄉團”失勢,逯杲翻臉不認人,成了曹家的敵人。

    所以曹欽第一個就準備幹掉他。

     此刻,消息靈通的逯杲已經聽到風聲,正準備出門跑路,卻恰好撞到趕過來的叛軍,曹欽二話不說,當頭就是一刀,砍掉了逯杲的腦袋。

     與此同時,曹欽還派出另一路叛軍進攻東朝房,因為在那裡有着另一個重要人物——李賢。

     李賢正在朝房裡睡大覺,突然聽見外面人聲鼎沸,心知不妙,準備起身逃跑,卻被一擁而入的叛軍堵了個正着。

     叛軍也不跟他講客氣,揮刀就砍,李賢躲閃不及被砍傷了背部,而其他叛軍也紛紛拔出刀劍,準備把李賢砍成肉醬。

     如無意外情況,李賢同志為國捐軀的名分應該是拿定了,可在這關鍵時刻,一聲大喝救了他的性命: “住手!” 李賢想不到的是,喊出這一聲的人竟然是曹欽。

     曹欽剛剛從逯杲家回來,他喝住衆人,一手拿着血刀,一手提着逯杲的人頭,走到李賢的面前,笑着說道: “李學士(李賢是内閣學士),有勞你了,幫我一個忙吧。

    ” 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,手持人頭、身上沾滿鮮血的曹欽對眼前的獵物展開笑容,從他後來的行為看,由于原定計劃的洩露,此時的曹欽似乎已經有些不知所措,行為失常。

     李賢終于迎來了他一生中最為危險的時刻,幾年來,他曆經風雨,披荊斬棘,除掉了一個又一個的對手,卻沒有想到,這最後的敵人竟然會狗急跳牆,拼死一搏。

    現在他已經身負刀傷,還成為了對方手中的玩偶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他面對着的是一個不太正常的人。

     慌張是沒有用的,鎮定下來,一定有解決的辦法! 李賢恢複了他泰然自若的神情,他強忍住傷口的疼痛,歎息一聲,說道: “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啊。

    ” 曹欽用一種十分形象的方式回答了他的問題,他把逯杲那血淋淋的頭提到李賢的眼前,一字一句地說道: “是這個人逼我的!”(杲激我也) 李賢強壓心中的恐懼,深吸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 “需要我做什麼嗎?” 曹欽笑了,他突然上前一步,抓住了李賢的手: 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不是我的原意,請先生幫我代寫一封解釋的奏折呈交給皇上吧。

    ” 李賢萬沒想到,這位仁兄提出的竟然是如此的一個要求,可這位仁兄如此兇神惡煞,沒準寫完後等着自己的就是鬼頭刀,為了争取時間,他故作為難地說道: “我寫是可以的,但此地沒有紙筆啊。

    ” 曹欽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了詭異的笑容,他指向了門外正吓得哆嗦的一個人: “不要緊,他有。

    ” 那位被叛軍抓住的第二個人質,就是李賢的死黨——吏部尚書王翺。

     與此同時,分頭行動的吳瑾和孫镗正在黑夜中尋求支援,但情況卻讓他們大失所望,長安門外住着很多文武百官,此刻聽見動靜,卻沒人出頭,看來該出手時就出手在某些時候隻是梁山強盜的行為準則。

     吳瑾沒有辦法,隻好回家找來自己的堂兄吳琮和幾個家丁,向東安門方向奔去,他深通兵法,知道曹欽今夜必反無疑,而叛軍要想抓住皇帝,控制局勢,進攻的目标必然是内城的城門,所以他準備去那個方向打探動靜。

     可他這一去就沒能再回來。

     而另一邊的孫镗也是一頭霧水,他四處尋找沒有結果,情急之下,竟然摸到了太平侯張瑾的家裡,要求他帶領家丁幫助作戰。

     張瑾是一位武将,家裡養着很多的家丁,如果他能站出來,确是不錯的辦法,可孫镗在這個時候去找這位仁兄,隻能說他是暈了頭了。

     因為這位張瑾就是“還鄉團”成員張軏的兒子! 雖然張軏在奪門後不久就死掉了,但他的兒子卻還沒有打倒自己老子的覺悟,所以對跑上門的孫镗置之不理,孫镗也隻好無奈離去。

     有人可能會注意到這樣一件奇怪的事情:孫镗不是準備帶兵出征嗎,為什麼不去調那些兵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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