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故鄉的日子,他一直思索着一個問題,那就是,自己為什麼會失敗?才學?度量?
不,不是這些,終于有一天,他開始意識到,自己失敗的原因是幼稚,幼稚得一塌糊塗,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官場是個什麼地方。
信仰和正直在朝堂之上是沒有市場的,要想獲得成功,隻能迎合皇帝,要使用權謀手段,把握每一個機會,不斷的升遷,提高自己的地位!
解缙終于找到了他自認為正确的道路,他的一生就此開始轉變。
洪武三十一年(公元1398年),朱元璋去世了,此時距解缙回家已經過去了七年,雖然還沒有到十年的約定之期,但解缙還是開始行動了,他很清楚,就算到了十年之期,也不會有官做的的,要想當官,隻能靠自己!
他依靠先前的關系網,不斷向高官和皇帝上書,要求獲得官職,然而命運又和他開了一個玩笑,建文帝雖然知道他很有才能,卻不願用他,隻給了他一個小官。
準備把他遠遠的打發到西部搞開發。
幸好他反應快,馬上找人疏通關系,終于留在了京城,在翰林院當了一名小官。
此時的解缙已經完全沒有了青年時期的雄心壯志,他終于明白了政④治的黑暗和醜惡,要想往上爬,就不能有原則,不能有尊嚴,要會溜須拍馬,要會逢迎奉承,什麼都要,就是不能要臉!
黑暗的世界,我把靈魂賣給你,我隻要榮華富貴!
收下了他的靈魂,上天給了他一次機會。
轉折
靖難開始了,建文帝眼看就要失敗,朱棣已經勝利在望,在這關鍵時刻,解缙和他的兩位好友進行了一次談話,這是一次載入史冊的談話,就在這次談話中,三個年輕人确定了不同的人生方向。
這裡,我們要要先介紹解缙的兩位好友,他們的名字分别是胡廣、王艮。
所謂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,能和解缙這樣的才子交朋友的,自然也不是尋常之輩,實際上,這兩個人的來頭并不比解缙小。
說來也巧,他們三個人都是江西吉安府人,是老鄉關系,也算是個老鄉會吧,解缙是出名的才子,我們前面說過,他是洪武二十一年的進士,高考成績至少是全國前幾十名,可和另兩個人比起來,他就差得遠了。
為什麼呢,因為此二人分别是建文二年高考的狀元、榜眼。
另外還要說一下,第三名叫李貫,也是江西吉安府人,他也是此三人的好友。
但由于他沒有參加這次的談話,所以并沒有提到他。
厲害吧,頭三名居然被江西吉安府包攬,實在讓人驚歎此地的教育之發達。
足以媲美今日之黃岡中學。
大家都是同鄉,又是飽學之士,自然有很多共同話題,眼下建文帝這個老闆就要完蛋了,他們要坐下來商量一下自己的前途,這三個人都是近鄰,而他們談話的地點選在了隔壁鄰居吳溥的家裡。
在他們說出自己的志向前,我們有必要先提一下,解缙、胡廣、王艮、李貫都是建文帝的近侍,也就是說他們都是皇帝身邊的人,深受皇帝的信任,他們對時局的态度很能反映當時一部分朝臣的看法。
而四人中王艮是比較特殊的,他的特殊之處在于他最有理由對皇帝不滿,這是為什麼呢?
因為在建文二年(公元1400年)的那次科舉考試中,他才是真正的狀元!
王艮經過會試後,參加了殿試,在殿試中,他的策論考了第一名,本來狀元應該是他的。
但是建文帝嫌她長得不好看,把第一名的位置給了胡廣(貌寝,易以胡靖,即胡廣也)。
就這樣,到手的狀元飛了,按說他應該對建文帝有一肚子怨氣才對,可這個世界又一次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醜惡和真誠。
建文帝就要倒台了,大家的話題自然不會扯到詩詞書畫上,老闆下台自己該怎麼辦,何去何從?三個人作出了不同的選擇。
當然這個選擇是在心底作出的。
三人表現如下:
解缙陳說大義,胡廣也憤激慷慨,表示與朱棣不共戴天,以身殉國。
王艮不說話,隻是默默流淚。
談話結束後的表現:
解缙結束談話後,連夜收拾包袱,跑到城外投降了朱棣,而且他跑得很快,曆史上也留下了相關證據――“缙馳谒”。
胡廣第二天投降,十分聽話――“召至,叩頭謝”。
看看,多麼有效率,召至,召至,一召就至。
第三名李貫也不落人後――“貫亦迎附”。
而沉默不語的王艮回家後,對自己的妻子說:“我是領國家俸祿的大臣,到了這個地步,隻能以身殉國了。
”
然後他從容自殺。
國家以貌取人,他卻未以勢取國。
那一夜,有兩個說話的人,一個不說話的人,說話者說出了自己的諾言,最終變成了謊言。
不說話的人沉默,卻用行動實現了自己心中的諾言。
其實早在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表現自己時,已經有一個人看出了他們各自的結局,這個人就是冷眼旁觀的吳溥。
就在胡廣慷慨激昂的發表完殉國演講,并一臉正氣的告辭歸家之後(他家就在吳溥家旁邊),吳溥的兒子深有感歎地說道:“胡叔(指胡廣)有如此氣概,能夠以身殉國,實在是一件好事啊。
”
吳溥卻微微一笑,說道:“這個人是不會殉國的,此三個人中唯一會以身殉國的隻有王艮。
”
吳溥的兒子到底年輕,對此不以為然,準備反駁他的父親,誰知就在此時,門外傳來了胡廣的聲音:
“現在外面很亂,你們要把家裡的東西看好!”
兩人相對苦笑。
話說回來,我們似乎也不能過多責怪這幾個投降者,特别是解缙,他受了很多苦,曆經了很多坎坷,他太想成功了,而這個機會,是他絕對不能放過的。
對于這四個人的行為,人心自有公論。
于是,解缙就此成為了朱棣的寵臣,無論他用了什麼手段,他畢竟實現了自己的夢想。
從此他開始了自己最輝煌的一段人生,但在此之前,我們有必要介紹一下,投降三人組中其餘兩個組員的下落。
李貫:朱棣在掌握政權後,拿到了很多朝臣給建文帝的奏章,裡面也有很多要求讨伐他的文字,他以開玩笑似的口吻對朝堂上的大臣們說:“這些奏章你們都有份吧。
”下面的大臣個個心驚膽戰,其實朱棣不過是想開個玩笑而已,他并不會去追究這些人的責任,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。
惹事的正是這個李貫,他從容不迫的說道:“我沒有,從來也沒有。
”然後擺出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。
他是一個精明人,很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,為了避禍,他從未上過類似的奏章。
現在他的聰明才智終于得到了回報,不過,是以他絕對預料不到的方式。
朱棣憤怒了,他走到李貫的面前,把奏章扔到了他的臉上。
“你還引以為榮嗎!你領國家的俸祿,當國家的官員,危急時刻,你作為近侍竟然一句話都不說,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種人!”
全身發抖的李貫縮成一團,他沒有想到,無恥也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在這之後,他因為犯法被關進監獄,最後死于獄中,在他臨死時,終于悔悟了自己的行為,失聲泣道:“王敬止(王艮字敬止),我實在沒臉去見你啊。
”
胡廣:之後一直官運亨通,因為文章寫得好,有一定處理政務的能力,與解缙一起被任命為明朝首任内閣七名成員之一,後被封為文淵閣大學士。
此人死後被追封為禮部尚書,他還創造了一個記錄,那就是他是明朝第一個獲得谥号的文臣,他的谥号叫做“文穆”。
綜觀他的一生,此人沒有吃過什麼虧,似乎還過的很不錯,不過一個人的品行終歸是會暴露出來的。
當年胡廣和解缙投奔朱棣後,朱棣看到他們是同鄉,關系還很好,便有意讓他們成為親家,但當時解缙雖然已經有了兒子,胡廣的老婆卻是剛剛懷孕,不知是男是女。
此時婦産科專家朱棣在未經B超探查的情況下,斷言:“一定是女的。
”
結果胡廣的老婆确實生了個女孩,所以說領§導就是有水平,居然在政務活動之餘對婦産科這種副業有如此深的造詣。
事後證明,這個女孩也确實不簡單,可惜我在史料中沒有找到她的名字,隻知道她肯定姓胡。
這個女孩如約與解缙之子完婚,兩家都财大氣粗,是衆人羨慕的佳對。
然而天有不測風雲,解缙後來被關進監獄,他的兒子也被流放到遼東,此時胡廣又露出了他兩面三刀的本性,親家一倒黴掉進井裡,他就立刻四處找石頭。
勒令自己的女兒與對方離婚。
在那個時代,父母之命就是一切,然而這位被朱棣賜婚的女孩很有幾分朱棣的霸氣,她幹出了足以讓自己父親羞愧汗顔的行為。
胡廣幾次逼迫勸說,毫無效果,最後他得到了自己女兒的最後态度,不是分離的文書,而是一隻耳朵。
她的女兒為表明決不分離的決心,割下了自己的耳朵以明志,還怒斥父親:“我的親事雖然不幸,但也是皇上做主,你答應過的,怎麼能夠這樣做呢,甯死不分!”
這位壯烈女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