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太子監國時表現如何。
這看上去是個很簡單的問題,實際上卻暗藏殺機。
城府極深的楊士奇聽到這句問話後,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一點,他立刻意識到,決定太子命運的關鍵時刻來到了。
他緊張地思索着問題的答案。
趁着楊士奇先生還在思考的時間,我們來看一下為什麼這個問題難以回答又十分關鍵。
如果回答太子十分積極,勤懇做事,和群衆(大臣)們打成一片,能獨立處理政事,威望很高的話,那太子一定完蛋了。
你爹還在呢,現在就拉攏大臣,獨立處事,想搶班奪權,讓老爹不得好死啊。
既然這個答案不行,那麼我們換一個答案:
太子平時積極參加娛樂活動,不理政事,疏遠大臣,有事情就交給下面去辦,沒有什麼威信。
這樣回答的話,太子的結局估計也是——完蛋。
這又是一個非常類似二十二條軍規的矛盾邏輯。
太子的悲哀也就在此,無數太子就是這樣被自己的父親玩殘的,自古以來,一把手和二把手的關系始終是處理不好的,在封建社會,皇帝就是一把手,太子就是二把手,自然逃脫不了這個規則的制約。
你積極肯幹,說你有野心,你消極怠工,說你沒前途。
幹多了也不行,幹少了也不行,其實隻是要告訴你,不服我是不行的
讓你幹,你就不得休息,不讓你幹,你就不得好死。
這似乎是很難理解的,到底是什麼使得這一滑稽現象反複發生呢?
答案很簡單:權力。
誰分我的權,我就要誰的命!(兒子也不例外)
朱棣很明白,他最終是要将權力交給太子的,而在此之前,太子必須有一定的辦事能力,為了帝國的未來,無能的廢物是不能成為繼承人的,所以必須給太子權力和鍛煉的機會,但他更明白,要想得一個善終,混個自然死亡,不至于七八十歲還被拉出去砍頭,就必須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權力,直到他死的那一天!
兒子是不能相信的,老婆是不能相信的,天下人都是不能相信的
這就是皇帝的悲哀。
好了,現在楊士奇先生已經完成了他的思索,讓我們來看看他的答案:
“太子監國期間努力處理政事,能夠聽取大臣的合理意見,但對于不對的意見,也絕不會随便同意,對于近臣不恰當的要求,他會當面駁斥和批評。
”
這就是水平啊,在朱棣舉辦的現場提問回答活動中,楊士奇能夠在規定時間内想出這種兩全其美的外交辭令,實在不簡單。
既勤懇幹活禮賢下士,又能夠群而不黨,與大臣保持距離,在楊士奇的描述下,朱高熾那肥頭大耳的形象一下子變得光輝照人。
朱棣聽了這個答案也十分滿意,臉上立刻陰轉晴,變得十分安詳,當然最後他還不忘誇獎楊士奇,說他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人。
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争中,朱棣和楊士奇各出絕招,朱棣施展的是武當長拳,外柔内剛,楊士奇則是太極高手,左推右擋,來往自如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他們似乎可以算是武當派的同門師兄弟。
于是,永樂十年(1412)的這場紛争就此結束,太子黨受到了沉重打擊,太子被警告,地位也有所動搖,但由于楊士奇等人的努力,終于穩定住了局勢。
可是太子前面的路還很長,隻要朱棣一天不死,他就會不斷受到朱高煦的攻擊,直到他登上皇位或是中途死去。
事實也是如此,另一個更大的陰謀正在策劃之中,對太子而言,這也将是他監國二十年中經受的最嚴酷的考驗。
在朱高煦持續不斷地誣陷诋毀下,朱棣确實對太子有了看法,但暫時也沒有換太子的想法,皇帝這樣想,下面的大臣們可不這樣想。
看到朱棣訓斥太子,許多原先投靠太子準備投機的官員們紛紛改換門庭,成為了朱高煦的黨羽,但楊士奇卻始終沒有背棄太子,他一直守護着這個人,守護在這個看上去遲早會被廢掉的太子身邊。
大浪淘沙,始見真金。
不久之後,一場更大的風暴到來了,太子和楊士奇将接受真正的考驗。
永樂十二年(1414)九月,朱棣北巡歸來,當時太子及其下屬官員奉命留守南京,聞聽這個消息,立刻派人準備迎接,但迎接時由于準備不足,有所延誤,朱棣很不高興。
其實說來這也就是個芝麻綠豆的小事,朱棣同志平日經常自行騎馬出入大漠等不毛之地,陪同的人也不多,像迎駕這種形象工程有沒有是不大在乎的。
所以太子朱高熾雖然心中不安,卻也沒多想。
然而後來事情的發展大大出乎了朱高熾的意料。
朱棣大發雷霆,把朱高熾狠狠罵了一頓,大概意思是老子在外面打仗那麼辛苦,也是為了你将來的江山打基礎,你卻連個基本迎接工作都做不好,要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?
朱高熾挨罵了,心裡非常委屈:不就是稍微晚了點,至于搞得這麼大嗎?
至于,非常至于。
朱高熾不知道的是,在此之前,他的好弟弟朱高煦不斷打探他的行動,雖然并沒有什麼發現,但政④治家朱高煦先生整人是從來不需要事實的,他不斷編造太子企圖不軌的各種小道消息,并密報給朱棣。
朱棣開始并不相信,之後禁不住朱高煦長年累月的造謠,加上身邊被朱高煦買通的人們也不斷說壞話,他漸漸地又開始懷疑起太子來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,沒想到回來就碰上了太子迎駕遲緩這件事,雖然這并不是個大事情,但在朱棣那裡卻變成了導火線。
在朱棣看來,這是太子藐視他的一種表現。
自己還沒有退休呢,就敢這麼怠慢,将來還得了?!
在朱高煦的推波助瀾下,事情開始一邊倒,太子受到嚴厲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