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。
在此之前,張太皇太後的話已經講完,她之所以不散會,就是要等王振。
王振跪拜行禮後,剛才還和顔悅色地太皇太後一下子從慈母變成了惡煞(顔色頓異)!她突然對王振大喝:
“你侍候皇帝的起居,不過是個宦官而已,卻多有不法的行為,今天,我要殺了你!”
就在太後大喝的同時,殿上的侍衛拔出了亮閃閃的刀,架在了王振的脖子上。
罵完後立刻就動手,招呼都不打一個,從其動作熟練度和時間連接上看,相信這一連串的舉動應該是經過預先彩排的。
原先一團和氣的大殿突然殺氣騰騰,王振頓時魂不附體,他萬想不到,今天讓他進宮的目的不是委以重任,而是準備讓他進鬼門關參觀旅遊。
一臉殺氣的太後站在殿上,亮閃閃的刀劍拔了出來,面對着突然發生的一切,王振吓得渾身發抖,不停地打哆嗦。
這一景象的突然出現不但出乎王振的意料,也讓在場的五位大臣一頭霧水。
他們這才明白,這位平常神色溫和的太後竟然還有這麼兇狠的一面,而讓他們到場的目的絕不僅僅是交待事情,還同時給他們安排了觀衆的角色。
朱祁鎮大為吃驚,便跪下來求祖母開恩,而大臣們也一起求情。
其實張太皇太後并不是真想殺掉王振,因為當時的王振實在算是個老實人,也沒有犯什麼錯誤,于是她便順水推舟,饒恕了王振,但同時惡狠狠地警告他:
“今天看在有人為你求情的分上,就饒了你,今後不準你幹預國事!”
王振狼狽不堪地退了出去,太皇太後那可怕的眼神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造成了他的心理陰影,自此之後,隻要見到這位太皇太後,他就如同老鼠見了貓一樣,馬上退避三舍,逃之夭夭。
事實也是如此,張太皇太後并沒有放松對王振的敲打,隔三差五地便會找個時間把王振叫過去罵一頓,這種搞法使得王振痛苦不堪,足足被罵七年。
有這樣的兩個障礙,王振的奪權道路可謂任重道遠,因此他及時轉變策略,對三楊禮敬有加,每次到内閣去傳旨時候,都擺出一副羞澀的表情,像剛上門的女婿見老丈人一樣,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外,不敢進門。
等到三楊發現他站在外面,讓他進來招呼他坐的時候,他都會表現得受寵若驚,好像能夠和三楊說話就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分一樣,他的這些舉動使得三楊也做出了錯誤的判斷,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人。
然而在他謙恭的表象之下,卻不斷地拉幫結夥,擴大自己的勢力,他利用司禮監的權力安插自己的侄子王山為錦衣衛同知,并廣結黨羽,控制朝臣。
這位王山先生聽說自己的叔伯發達了,遠來投奔,得此高官,十分得意,但如果他知道在七年後,等待自己的将是什麼,恐怕打死他也不會來當這個官了。
三楊可以應付過去,但那個老太婆是應付不過去的,隔那麼幾天,王振總要被拉過去罵一頓,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,王振沒有辦法,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前輩是他所對付不了的。
隻能等她老人家自然死亡了。
這一天終于來到了。
正統七年(1442)十月,曆經四朝的張太祖太後離開了人間,王振奪權路上最大的阻礙就此消散。
此時,三楊中的楊榮已經去世,而剩下的楊士奇和楊溥也已年老多病,回天無術了。
王振的機會來了。
他從此大權獨攬,廣結同黨,不但控制了錦衣衛,還收了很多屬下,其中不乏飽學之輩,聖人門徒,而要論最無恥的一個,莫過于工部侍郎王祐。
這位王祐先生曾經有一次到王振家中探望。
在明代,大臣們都留有胡須,而王振沒有胡須(身不能至,心向往之),但當他見到王祐時,才發現這位大臣也沒有留胡須,便問他原因。
王祐先生是這樣回答他的:(以下内容可能引發嘔吐,請先做好思想準備)
“老爺沒有胡須,兒子我怎麼敢留呢?”
在我看來,王祐先生真正達到了無恥無界限的境界,無恥到祖墳上都冒青煙。
正是有了這些無恥之徒的幫助,王振在朝廷内的勢力越來越大,他排除異己,利用楊士奇兒子殺人的事件,攻擊他教子無方,最終打垮了這位四朝老臣,之後他又陸續誣陷戶部尚書劉中、祭酒李時勉等不服從他的大臣,并把他們趕出了京城。
此時的王振,内得皇帝信任,外有打手幫忙,獨掌大權,魚肉百官,可謂風光無限,成為了明朝開國以來最有權勢的太監。
大權在手的王振并不滿足,他決定做一件前人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。
五十年前,朱元璋先生為了防止今天王振現象的出現,特地在宮門口立了一面三尺高的鐵碑,鑄上八個大字“内臣不得幹預政事”。
可是正所謂人走碑涼,誰寫的,立在哪裡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沒有人管,有沒有人執行,到了王振當權,這塊碑文就被當成了貼在牆上沒人管的獎狀,再也無一人理睬。
大家不理,王振卻不一樣,他總是覺得這玩意太刺眼,于是便命人移走這座碑。
如果老朱還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