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是活膩了。
後果也不出意料,朱祁钰看過之後,暴跳如雷,當時天色已晚,朝廷也都已經下班了,按規矩,有什麼事情應該第二天再說,可是朱祁钰竟然憤怒難當,連夜寫了逮捕令,從皇宮門縫遞了出去(這一傳送方式緊急時刻方才使用),讓錦衣衛連夜抓捕二人。
此兩人被捕後,被嚴刑拷打,錦衣衛要他們說出和南宮的關系以及何人指使,想利用這件事情把朱祁鎮一并解決,但這二人很有骨氣,頗有點打死我也不說的氣勢,一個字也不吐。
這兩個人的被捕不但沒有消除要求複立的聲音,反而引起了一場更大的風潮,史稱“複儲之議”。
一時間,大臣們紛紛上書,要求複立,朝廷内外人聲鼎沸,甚至某些外地的地方官也上書湊熱鬧。
朱祁钰萬沒想到,事情會越鬧越大,他已經失去了兒子,現在連自己的皇位也受到了威脅,在越來越大的壓力下,他的情緒已經近乎瘋狂。
為了打壓這股風潮,他動用了老祖宗朱元璋留下的傳家之寶——廷杖。
他使用廷杖的原則也很簡單,但凡說起複儲的人,一個也不放過,個個都打!
一時之間,皇城之前廷杖此起彼落,血肉橫飛,慘叫連連,應接不暇,大臣們人人自危,這股風潮才算過去。
當時複儲的大臣幾乎都被打過,而這其中最為倒黴的是一個叫廖莊的官員,他的經曆可謂是絕無僅有。
廖莊不是京官,他的職務是南京大理寺卿,在景泰五年(1454),他也湊了回熱鬧,上書要求複儲,不知為什麼,後來追查人數打屁股時竟然把他漏了過去,由于他也不在北京,就沒有再追究了。
一年後,他的母親死了,按照規定,他要進京入宮朝見,然後拿勘合回家守孝,這位仁兄本來準備進宮磕了頭,報出自己的姓名,然後就立馬走人,沒有想到朱祁钰竟然把他叫住了:
“你就是廖莊?”
廖莊頓感榮幸,他萬沒想到皇帝還記得自己這個小人物,忙不疊地回答道:“臣就是廖莊。
”
朱祁钰也沒跟他廢話,直接就對錦衣衛下令:
“拖下去,打八十杖!”
廖莊目瞪口呆,他這才想起一年前自己湊過一次熱鬧。
朱祁钰不但打了他,也給他省了回家的路費,直接給他派了個新差事,任命他為偏遠地區定羌驿站的驿丞(類似官方招待所的所長,是苦差事)。
打完了廖莊,朱祁钰猛然想起這件事情的兩個罪魁禍首鐘同和章綸,便詢問手下人這兩個人的去向,得知他們還關在牢裡後,朱祁钰一不做二不休,決定來個周年慶祝,連這兩個人一起打。
為了表現他們的首犯身份,朱祁钰别出心裁,他覺得錦衣衛的行刑杖太小,不夠氣派,便積極開動腦筋,自己設計了兩根大家夥(巨杖)。
專程派人送到獄裡去并特别交待:“這兩根專門用來打他們,别弄錯了!”
說實話,那兩根特别設計的巨杖到底有多大,我也不知道,但我知道的是,這一頓闆子下來,那位鐘同先生就去見了閻王,而章綸估計身體要好一些,竟然挺了過來,但也被打殘。
朱祁钰這種近乎瘋狂的舉動震驚了朝野内外,從此沒有人再敢提複儲一事。
朱祁钰本不是暴君,就在幾年前,他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,和他的哥哥相敬如賓,感情融洽,但皇權的誘惑将他一步步推向黑暗,他變得自私、冷酷、多疑、殘忍。
囚禁自己的哥哥,廢黜自己的侄子,打死反對他的大臣,誰敢擋他的路,他就要誰的命。
但他的這些舉動并沒有換來權力的鞏固,不斷有人反對他的行為,他唯一的兒子也死去了,卻沒有人同情他,那些大臣們隻關心下一個主子是誰,而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差,撐不了多久了,他很明白,一旦自己死去,朱見深很有可能繼位,而朱祁鎮也會再次出山,清算自己的所作所為。
為了權力他六親不認,做了很多錯事,可事到如今卻回天乏術,欲罷不能,面對着隐藏的危險和潛流,他唯有以更加殘忍和**的方式來壓制。
權力最終讓他瘋狂。
歇斯底裡的朱祁钰終于用棍棒為自己争得了平靜的生活,但這平靜的生活隻有兩年。
景泰八年(1457)正月,按照規矩,朱祁钰應該去主持郊祀,可他已經病重,已然無法完成這件事,更讓他心灰意冷的是,眼見他病重,大臣們非但不慰問他的身體,反而趁此機會上書讓他早立太子。
人還沒有死,就準備定棺材、分行李了。
朱祁钰的憤怒已經無以複加,他急火攻心,病情加重,實在沒辦法了,他便找來了一個人,讓他替自己去主持祭祀。
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,因為他叫來的這個人正是石亨。
此時的石亨已經成為了于謙和朱祁钰的敵人。
北京保衛戰立下大功後,他得到了最高的封賞,被冊封為侯爵,而功勞最大的于謙卻隻得到了少保的虛名,石亨心裡不安,便自行上書保舉于謙的兒子于冕為官,算是禮尚往來。
可他沒有想到,于謙對此并不感冒,反而對朱祁钰說了這樣一段話:“石亨身為大将,卻保舉私人,應予懲戒!”
搞什麼名堂,保舉你的兒子,不但不領情,竟然還去告狀!
石亨不能理解于謙這樣光明磊落的行為,他也不想理解,他隻知道,于謙是一個不“上路”的人,一個不履行官場規則的人。
而這樣的人,是不可能成為他的朋友的。
但是于謙是不容易對付的,他的後台就是朱祁钰,石亨明白,要解決這個對手,必須先解決朱祁钰。
而當朱祁钰奄奄一息地召見他,讓他代為祭祀時,他意識到,機會已經來臨。
這一天是正月十一日,陰謀就此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