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上來就是直舒胸臆的奧卡姆真理拳,狂風驟雨般砸了過去。
遠遠在人群裡觀望的比約齊“咦”了一聲,隻有他曾與賽戈萊納的奧卡姆真理拳對過招,還被打凹了精鋼的拳套,此時在這裡突然見到這招,讓他好生驚訝。
比約齊想再湊近些看,圍觀的人卻實在太多,根本擠不進去。
人人都争相伸直了脖子,唯恐錯過這一場好殺。
賽戈萊納在廳中盡情宣洩,一時間拳風四起。
奧卡姆真理拳是意氣之拳,心情愈是激蕩,威力愈猛,此時四液調和,黃道諸宮通暢,四肢百骸彙流成源源不斷的内力,化作無比強勁的拳勁湧向對手。
艾拉黛比輕敵太甚,一上來便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,根本不敢擢起鋒銳,隻用縮地步法往返閃避。
隻是廳内空間實在有限,敵手的拳勢又猛烈如野火,所覆極廣,根本避無可避。
有數次艾拉黛比都險險被擊中,全靠步法精妙才勉強躲開,閃得無比狼狽,再無前兩場的潇灑飄逸。
隻逼得她雲鬓紛亂,嬌喘連連,就連抹胸的綢布也松松垮垮快掉下來。
廳外群雄倒有一半人盯着她亂顫的**,隻盼那綢布再松些,再松些。
廳内諸人自然不至如此猥瑣,可也被賽戈萊納這一連串的狂暴打法所震懾。
普羅文紮諾和康拉德見多識廣,認出這是希臘正教流傳的奧卡姆真理拳,卻從未見人施展得如此不留餘地。
普羅文紮諾白眉少立,看出這少年狂而不亂,一招一式都使得完全,聽那拳拳破空的悶悶聲響,可見内力猶在羅慕路斯之上,他不禁多看了加布裡埃拉嬷嬷一眼,不知她從哪裡尋來這麼一個人。
加布裡埃拉嬷嬷裝作視若無睹,一面贊歎賽戈萊納的功夫,一面卻又覺得這孩子戾氣有些太重,與信主之心有些相悖。
至于羅慕路斯、切麗、蘿絲瑪麗、榮金根等一幹小輩,隻有目瞪口呆的份兒。
他們均是出身世家,又是名門正派,隻知循序漸進,何曾見過這等沒有章法的亂拳。
賽戈萊納攻了一陣,手腕突翻,由奧卡姆真理拳變成馬太福音。
這兩套功法套路截然不同,艾比黛拉光顧着躲避直拳,對手突然變招,身體一時反應不及,被掃中了左肩,一股劇痛自雙子宮星命點瞬時傳至獅子、巨蟹、金牛等數宮,簡直痛徹心肺。
她一個趔趄,步法登時亂了起來。
艾比黛拉想這孩子許是天生蠻力,内功卻一定不行,便想趁搭手時渡去些内力,震斷他心脈。
不料她與賽戈萊納雙掌一對,自己的内力卻似撞上君士坦丁的城牆,被撞了個粉碎不說,還惹來兇猛反噬,一下子攪得眼冒金星,筋酥骨軟,胸前破綻大開。
賽戈萊納哪肯放過這樣的機會,化臂為杖,一記“眼中梁木”戳向艾比黛拉周身數個要害。
這一招曾用在隐者身上,被他批評招法散漫,但艾拉黛比比起隐者差出數段,這一記“眼中梁木”幻化出百餘隻飛掌,已是志在必得,噗噗數下結結實實打在她身上。
情急之下,艾比黛拉忍不住高聲嚷道:“人家何曾得罪過你這孩子!?”賽戈萊納情緒亢奮已極,雙目血紅,也顧不得一旁有人觀看,猛地扯下風帽露出一頭金發,厲聲道:“七年之前,科德雷尼斯波山口圍攻杜蘭德子爵的事,你記不記得!”艾比黛拉雙瞳猛地縮緊,表情抽搐:“你,你是……”賽戈萊納大叫道:“不錯!我就是當時那小男孩賽戈萊納,今日特來為我父親報仇!”
他右拳緊攥,對準艾比黛拉胸口死命搗去。
這一擊貫注了他一身勁力,隻要打中,一百個艾比黛拉也死了。
艾比黛拉剛才已身中數掌,一身氣血紊亂,休說用毒,就連格擋都無從作到。
就在這時,她仰起頭來,輕啟朱唇道:“你可知道,其實杜蘭德子爵尚在人世。
”
這輕輕一句話,聽在賽戈萊納耳朵裡不啻晴天裡一聲炸雷。
他進招嘠然而止,怔在了原地。
艾拉黛比僥幸逃過眼前的殺招,趁機調勻氣息,她如今是強弩之末,已無再戰之力。
賽戈萊納顫聲道:“我父親……他還活着?”
艾拉黛比其實吃驚不比他小。
七年之前,她明明親眼所見,豹王子一掌把卡瓦納修士和這小孩震下懸崖,連着《雙蛇箴言》跌下去屍骨無存。
他們也曾試着下去尋找,苦于地形實在太險,終于還是放棄。
誰能想到七年以後這孩子非但還活着,且練了一身精妙功夫跑來貝爾格萊德生事。
好在她機智過人,瞬時便恢複了鎮定,慢慢撩起額前紛亂的長發,方才悠悠道:“若想知道你父親下落,就莫要再來逼我。
”
賽戈萊納怒道:“你若不說出個究竟,休怪我掌下無情!”艾比黛拉抿嘴一笑,嗔道:“我才不信哩。
”賽戈萊納雖然武功蓋世,于駕馭人心一道卻不及艾比黛拉遠矣,她如今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窺到賽戈萊納軟肋,便把他吃的死死。
艾比黛拉見賽戈萊納氣勢已消,施施然從地上爬起,一瘸一拐走回到阿穆爾身邊,賽戈萊納看着惱怒,卻不敢向前,和剛才一往無前的氣魄判若兩人。
自從卡瓦納修士死後,賽戈萊納隻道自己再無親人,這時陡然聽到自己義父尚在人世,一時當真是驚喜交加,無暇去辨别真假,隻盼她再多說一些。
阿穆爾見艾拉黛比面色慘白,知道她這一戰受創甚钜,便吩咐手下取來袍子與靈藥與她。
他走到場中,對老公爵深施一禮道:“這位少俠手段高明,我們敗了。
”
他此言一出,無論廳内廳外,從老公爵以降衆人都轟地長舒一口氣。
雖是三戰才打敗一個舞姬,顔面上不大好看,總算亞諾什不必遠去安條克,算是免去了一場危機。
他們不知其中淵源,隻看到賽戈萊納一頓亂拳打得艾拉黛比左支右绌,行将給她緻命一擊,卻突然收手,放她回到使者身邊,還道這位無名少年宅心任厚,紛紛贊道。
加布裡艾拉嬷嬷亦是連連點頭,心想幾乎錯怪這孩子。
老公爵站在台上,看了一眼亞諾什,面色轉緩。
三位教授起身道:“我等一緻認為,貝爾格萊德勝得這一次賭鬥,公證無誤。
”盧瑟教授道:“此處‘無誤’拉丁文須用與格,方顯客觀,這是羅馬體例,你們都講錯了。
”卡爾松教授道:“莫要亂講,隻消意思明白,何必追究這些字眼。
”盧瑟教授道:“法律文書,就得一絲不苟。
”梅瑟教授道:“呸,竟短少了‘天主有靈,賜予公正’的句子,終究不成體統。
”卡皮斯特拉諾怕他們沒完沒了,上前勸住,手臂輕展,每人嘴裡多了個煮蘋果,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。
剛才的一招一式普羅文紮諾俱都看在眼裡,那招‘眼中梁木’雖是化杖為掌,又怎能逃得過他的眼力。
他見這無名少年竟施展出了馬太福音的功夫,眉頭陰郁愈盛。
羅慕路斯見老師如此臉色,俯身道:“老師,這個人我之前曾見過的。
”
普羅文紮諾“哦”了一聲,問道:“在哪裡?”羅慕路斯看賽戈萊納已經退到加布裡埃拉嬷嬷身旁,便壓低聲音道:“他就是三日之前,我們在禮拜堂前伏擊的盜賊之一。
”普羅文紮諾道:“你确定不曾看錯?”羅慕路斯道:“小師妹蘿絲瑪麗當日曾經抵近刺傷了他,看的最是清楚,适才也是經她提醒,我才留意到。
”
普羅文紮諾喚來蘿絲瑪麗問道:“你大師兄說的,可是實情?”蘿絲瑪麗淡淡道:“正是,就算他化成灰,弟子也認得出來。
”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,似是對那一掌耿耿于懷。
普羅文紮諾摸摸下巴,奇道:“這人适才露出一手馬太福音的路數,卻是古怪。
”羅慕路斯道:“當日我與他交手之時,他用的是一根木杖,用的也是馬太福音。
弟子問他從哪裡學來的,他卻笑而不答。
”普羅文紮諾道:“不知這人如何與加布裡埃拉嬷嬷混在一處,來曆委實古怪。
他既然會馬太福音,一定與教廷有些淵源,不可輕易放過。
”羅慕路斯又道:“那塔羅血盟的妖女,又該如何?”普羅文紮諾道:“既然公爵已許了他們安全,也不好出手,先顧好這邊要緊。
”
他們師徒幾人正暗自說着話,那邊阿穆爾拂拂袖子,雙手捧起盛着四葉三葉草的錦盒道:“我奧斯曼人一向言而有信。
如今既然輸了,便依着約定,奉上至寶四葉三葉草。
恭祝公爵大人福壽延年,能再與我奧斯曼大軍會獵于貝爾格萊德。
”
阿穆爾到了這時候,仍然不忘語帶威脅,亞諾什這時卻顧不得這些,他一個箭步過去代父親接過錦盒,輕輕撫摩,心中歡喜無限。
周圍群雄也發出一陣歡呼,宴會氣氛複熾。
卡皮斯特拉諾作事細緻,怕土耳其人下了毒在裡面,立刻吩咐喚來一位醫師,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