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手下擺了一道,不禁目呲欲裂,恨不得上去拿雷神九打活活錘死這狗東西。
賽戈萊納這時道:“那日我在船上隔間聽到有兩個聲音,其中一個是你,還有一個我卻聽不出,他究竟是誰?”法布魯克本還有些猶豫,他與普羅文紮諾四目一對,悚然一縮,隻得道:“那也是咱們船上的一個弟兄,他叫……”
話未說完,突然不知從哪裡鑽來一道淩厲勁氣,牢牢釘到了法布魯克的喉嚨上,登時氣絕身亡。
再去看時,原來插在他喉嚨上的,是一枚調酒用的細小木簽子。
衆人俱是大驚,法布魯克離着那一隊聖帑衛士有幾十步遠,中間隔着數人,這枚簽子竟能鑽過人群縫隙,正中喉頭,該是得何等的手勁與準頭。
普羅文紮諾與加布裡埃拉嬷嬷對視一眼,突然同時出手,兩道勁氣齊齊撲向衛隊。
兩人都是耆宿高手,一眼便看穿了木簽的來勢方位。
勁氣還未撲到,卻見聖帑衛隊裡有一個人高高躍起,在半空桀桀怪笑道:“兩位真是好眼力,我已極力收斂氣息,還是被看穿了。
”
他淩空旋了幾圈,身法迅捷,眼看就要飄出後院。
普羅文紮諾喝道:“還想走麼?”一記“西門撐船”,分作三股勁力去攻那人周身。
當日羅慕路斯與賽戈萊納打的時候,也用過這一招,相同的招式、相同的法門,但和老師比較,高下立判。
賽戈萊納第一次見他出手,心想倘若這一招對着自己用,可是絕計躲不過去的。
那人在半空無處借力,把雙掌護在胸前,猛地一振。
隻聽到“砰”的一聲,他與“西門撐船”的勁氣迎頭相撞,身子借着這股力道朝外飛去。
加布裡埃拉嬷嬷袖子一拂,一道無聲無息的氣牆擋了過去。
那人右手一撒,七枚木簽飛刺過來。
加布裡埃拉嬷嬷哪裡會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裡,微微一抖,便把簽子都卷入袖中。
那人卻趁着這個當兒用雙臂夾頭伸得筆直,有如一條金槍魚朝着氣牆直直撞去。
他全身劇顫,顯然是被氣勁所傷,身體的去勢卻絲毫不緩,硬是破穿過去。
須知真氣外肆,皆有流勢。
那人竟在轉瞬之間窺準了加布裡埃拉嬷嬷的真氣流動,從流速最緩的地方強行破穿,既需膽識也要有高明手段。
加布裡埃拉嬷嬷看到他居然用這麼一個法子打破自己攔阻,大出意料之外。
那人跳上院牆,笑嘻嘻道:“西門傳人,果然利害。
今日我甘願認輸,改日再來領教吧。
”縱身一轉,消失無蹤。
亞諾什要喝令衛兵去追,羅慕路斯拉住他搖了搖頭。
在普羅文紮諾與加布裡埃拉嬷嬷當世兩大高手夾擊之下還能逃走,這人的功夫絕不簡單,那幾個衛兵去又濟得了甚麼事情。
亞諾什悻悻看了眼牆頭,轉頭皺起眉頭問比約齊道:“這人究竟是甚麼來曆?”比約齊怎想到自己部下裡還隐藏着這等人物,擦了擦額頭汗水,方才說道:“他是半年之前才加入聖帑衛隊的,自稱叫胡裡奧,平日裡也怎麼不顯山露水,武功平平,誰知……”
普羅文紮諾也盯着牆頭,白眉緊皺,似乎有些心思。
羅慕路斯趨前問道:“老師可是想到了些什麼?”普羅文紮諾道:“這人看身形嗓音,似乎與我很熟,莫非是……”他突然意識失言,連忙改口道:“許是以前交過手的人。
”
這時比約齊戰戰兢兢走過來,普羅文紮諾白眉一立,訓斥道:“你這聖帑衛士是怎麼當的!不過才這麼幾個人,就被混進兩個奸細。
這是在貝爾格萊德,倘若你們去了教廷,教皇豈不是也要被你拖累了?”普羅文紮諾除了異端裁判所,還執掌教廷法紀,算是比約齊的上司。
他這幾句話劈下來,唬得比約齊堂堂一位“人中索爾”撲通跪在地上,連連口稱死罪。
普羅文紮諾道:“這一次你失寶在先,失察在後,遲早是要議罪的。
如今還不是時候,權且退下罷。
”比約齊面如死灰,顫着手走回到隊前,招呼那一隊呆若木雞的衛士離開了。
斥退了比約齊,亞諾什忽然走到賽戈萊納面前,單腿跪地,單手平胸,大聲道:“我被怒氣蒙蔽了心,剛才錯怪了閣下,違背了騎士七德,請少俠責罰。
”他不愧是将門虎子,坦坦蕩蕩,知錯即認,毫不矯情違飾。
賽戈萊納大為感佩,連忙扶起他道:“我潛入老公爵城堡偷竊,有錯在先。
兄台不必如此。
”一場誤會,至此煙消雲散。
羅慕路斯也大為高興,他與賽戈萊納敵對數次,卻總也提不起殺氣來,如今雖不曾為友,總算是化敵。
切麗卻大不以為然,暗暗撇嘴,蘿絲瑪麗還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樣,雙瞳似是沒有焦點。
羅慕路斯對老師道:“奧斯曼人如此處心積慮,着實可惡。
塔羅血盟看來是與奧斯曼蘇丹勾結到了一塊,恐怕于我歐羅巴武林大為不利。
咱們是不是得趕緊禀告教皇與各大門派,早作計議。
”
普羅文紮諾道:“貝居因會的聖女出關在即,屆時自然有人領袖群雄。
”語氣裡竟帶有淡淡譏諷。
加布裡埃拉嬷嬷裝作未聽到,歎了口氣道:“這些事暫且放上一放,如今老公爵的生死卻是頭等要緊的。
”
她一句話提醒了衆人,大家紛紛回到老公爵的卧室。
老公爵還是那一副模樣,兩名奉命來的貝爾格萊德名醫守在床頭束手無策,除非是讓兩位高手再行運功續命,否則是絕計支撐不過三日的。
這時卡皮斯特拉諾已經安頓好了賓客,也趕了過去。
他聽亞諾什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,垂頭不語,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圈,踟蹰說道:“如今隻有一個法子了,隻是不知使得不使得。
”亞諾什一向最佩服卡皮斯特拉諾,一聽說有了法子,登時雙目圓睜,連聲問道:“是甚麼法子?快說快說!”旁人也豎起耳朵,想知道這位托缽僧人有什麼高見。
卡皮斯特拉諾躊躇半晌,方才緩緩說道:“貝爾格萊德正南百二十裡,有一處大山,名叫老山。
老山之中有一位名醫,其手段高明之處,不遜于阿拉伯名醫伊本薩多。
”亞諾什搶道:“既然如此,我多備金銀,派人去星夜請來。
”卡皮斯特拉諾搖搖頭道:“倘若那麼容易,我幾年之前就為公爵把他請來了。
這位名醫的本名無人知道,隻因天生一部亂蓬蓬的大胡子,根根都是深藍顔色,便得了綽号叫‘藍胡子’,性格十分古怪。
他生平有兩大嗜好,一個是解剖人屍,一個是漁獵美色。
”
羅慕路斯截口道:“這兩者雖于禮法所不容,倒也不見得有多古怪。
我們異端裁判所,每年偷着解剖屍體的醫生也要燒死幾個哩。
”卡皮斯特拉諾苦笑道:“倘若是兩者合二為一呢?據說他先後娶妻六人,無不是絕色美女,都被他以殘忍手段殺死,屍體吊在地窖裡視若珍寶,以肢解為樂。
這等愛美之法,你可曾見過?”
在場女子聞言莫不色變,她們都是江湖中人,見慣了殺戮的,但聽到這等事情還是不寒而栗,就連加布裡埃拉嬷嬷都有些不忍,低頭誦了句聖母慈悲,喃喃道:“天下怎會有如此殘酷怪異之徒?”卡皮斯特拉諾道:“正是這麼說的。
那藍胡子因為醫術卓絕,娶的妻子都是名門貴胄之後。
娘家人聽說自己女兒竟受到這種屠戮,無不憤怒,便糾集人手去尋他的麻煩。
沒成想派去的一百多人進得老山,一夜之間死的幹幹淨淨,而且死狀極慘,從此再沒人敢踏足老山域内。
”
這一番話聽得人人遍體生寒。
亞諾什疑道:“這人好生殘忍,但醫術究竟如何?”卡皮斯特拉諾道:“醫術高妙,直追蓋倫。
數年之前,曾有一位托缽僧團的長老身罹重症,前去求醫。
當時那位長老被仇敵所傷,四肢筋骨寸斷,顱骨也被打碎了半面,這種傷勢,竟被他救了回來。
”賽戈萊納道:“這豈非是好事?他肯施救,說明便有善良之心。
”
卡皮斯特拉諾道:“好是好,代價卻是極大。
藍胡子治愈了他以後,竟把他一對如花似玉的雙生女兒擄走。
那長老急火攻心,活活氣死了。
托缽僧團為了這段恩怨,糾集了一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