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地縱火。
在一座宮殿的圍牆外,那位神秘的老者又出現了,這不是劉邦舉辦慶功宴的同一座宮殿,但也有楚軍将士把守,不過防守相對松懈一些。
老者顯然非常熟悉這裡的情況,從一道不易察覺的便門進入了宮殿。
裡面沒有燈火,一團漆黑,連個人影都看不到,給人一種陰森詭秘的感覺。
盡管如此,老者依舊輕車熟路,好像閉着眼睛都能摸清這裡的一磚一瓦、一草一木。
他走上花園裡的一座涼亭,默默地伫立在那裡,陷入了沉思中,記憶将他帶往那些遙遠的歲月。
老者似乎是在對人訴說什麼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你不會怪我吧!他剝奪了我的一切,還要逼死我,我怎麼能不報仇呢?現在秦王已經向楚軍投降,我的報複到此為止,以後秦國的命運、嬴氏的命運,就與我無關了。
如果子嬰能夠召集北方兵團,成功複國,我也不會阻撓。
一切都與我無關了!”
次日,已經快到中午了,前晚喝得爛醉的劉邦才從睡夢中醒來。
他覺得喉嚨裡火燒火燎,嘴唇發幹,連叫了幾聲“拿水來!”無人應聲。
無奈,隻好自己掙紮着爬起來,劉邦此時才察覺:寬大的禦榻上除了自己,還有幾個赤身**的宮女,看來昨天酒後又是一場鏖戰。
他拿開一名宮女搭在自己胸前的玉臂,穿上衣服,走到了宮殿外面。
宮殿内外橫七豎八地躺着一些喝醉酒的将領,舉辦酒宴的大殿裡一片狼藉,還沒來得及收拾。
劉邦從樊哙手中接過水囊,“咕咚咕咚”地喝了幾大口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樊哙見他精神不錯,趁機進谏:“沛公,有個問題我想問問您。
”
看樊哙一本正經的樣子,劉邦覺得非常好笑,當胸擂了他一拳,“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,裝什麼正經啊!”
樊哙不為所動,還是滿臉肅穆的神情,繼續道:“沛公,我不是在跟您開玩笑。
”
劉邦見狀,知道現在不是鬧着玩的時候,連忙收斂了嬉皮笑臉的表情,正色道:“你說吧!”反應靈敏、處事靈活是他的一大優點——在關鍵的時候及時妥協,使僵持的局面緩和下來,可以避免矛盾激化。
當初,高陽狂生郦食其前去拜見他,劉邦向來看不起儒生,接見郦食其的時候,他大咧咧地靠在床上,還讓兩名侍女給自己洗腳,故意給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儒生難堪。
郦食其也不是省油的燈,開口便戲弄劉邦,問他:“足下是要幫着秦國攻打諸侯呢,還是要幫着諸侯誅滅暴秦?”
劉邦回罵道:“迂腐的儒生!天下人都遭受暴秦的迫害,所以諸侯才聯合滅秦,我怎麼會幫助秦國攻打諸侯呢?”
郦食其馬上教訓劉邦,“既然你是讨伐暴秦的義軍,就不應該用這種态度對待比自己年長的人!”劉邦聞言,馬上起身,端正衣冠,向郦食其道歉,從而得到郦食其的鼎力相助。
憑着這種靈活變通的處世态度,劉邦才吸引了那麼多傑出的人才死心塌地為他效命。
這時,樊哙見終于引起了劉邦的重視,便開誠布公地說:“沛公究竟是想平定天下呢,還是做個富家翁就滿足了?”
這個問題把劉邦搞糊塗了,他茫然地反問道:“什麼平定天下?我現在是關中王啊!懷王有約在先,‘先入關者王之’,我與六國諸侯并立,何來平定天下一說?”
樊哙氣得一跺腳,“您還真拿‘懷王之約’當回事啊?您知不知道,巨鹿之戰,秦将章邯向項羽投降,雙方在殷墟簽訂協議,項羽代表諸侯立章邯為雍王,就是讓他到您這個關中王鍋裡分一杯羹的!對于項羽和各路諸侯來說,那個有名無實的懷王算是老幾啊?‘懷王之約’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空口無憑、一文不值。
您想在這裡安心做秦王,就怕項羽不答應啊!您不想平定天下,早晚會被别人平定”。
樊哙的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、振聾發聩,劉邦聽得是目瞪口呆。
這些天來,劉邦一直沉浸在做新秦王的美夢中,現在美夢被樊哙的一番言論擊得粉碎,徹底傻眼了!過了許久,他才醒過神來,問道:“那你說該怎麼辦?”
見劉邦醒悟了,樊哙緩和了語氣,說:“這種窮奢極欲的生活恰恰就是暴秦滅亡的原因,您舉兵反秦,怎麼能像暴虐的秦王一樣呢?所以,請您馬上離開皇宮,還軍霸上,然後再做定奪。
”
一提到離開這個溫柔鄉,劉邦就有些猶豫了,内心實在舍不得。
既然自己是秦王,為什麼不能住在皇宮裡?為什麼不能享受這裡的美女和美酒?這兩樣東西是劉邦平生所愛,讓他就此放手,實在有些困難。
劉邦小聲嘟囔着,“讓我想想,讓我想想!”轉身就往寝殿中走,樊哙緊随其後,喋喋不休地勸谏。
劉邦有些不耐煩了,索性關上門,把樊哙擋在了外面。
那幾名宮女還像赤裸的羔羊一樣躺在床榻上,劉邦又蠢蠢欲動了,将樊哙剛才的警告抛之腦後,脫掉衣服,跳到了床上。
正在他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的時候,門“咣當”一聲被人踢開了,樊哙沖了進來,驚醒的宮女尖叫着抓衣服遮擋自己的身體。
劉邦的怒氣一下子竄上了腦門,自己的這個連襟也太放肆了!他剛要發火,發現張良跟在後面進入了寝殿。
眼前這幅赤裸裸的春宮圖讓張良和樊哙兩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,連忙轉過身去,給劉邦和這些宮女時間穿上衣服。
有張良在場,劉邦就不好發作了,畢竟張良是客人。
張良現在的身份是韓王成的司徒,派到劉邦這裡做高參。
劉邦連忙穿戴整齊,拉着二人到外面說話。
張良誠懇地說:“沛公,暴秦無道,所以您才有機會率領義軍攻占鹹陽,踏入秦宮。
但您的使命是替天行道、鏟除暴秦,現在最要緊的是安撫被暴秦蹂躏的民衆。
如果剛剛占領鹹陽,就像秦二世那樣貪圖享樂,這就是助纣為虐了!‘忠言逆耳利于行,良藥苦口利于病’,請沛公采納樊哙的建議,離開皇宮,還軍霸上,安撫百姓,收攏民心,好為将來立足關中,平定天下夯實基礎。
”
盧绾、劉交、郦食其等人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,七嘴八舌地規勸劉邦。
見大家都這麼說,劉邦不好再固執己見,當即道:“是我劉季目光短淺、玩物喪志,各位教訓的是,大業方舉,壯志未酬,怎麼能沉溺在溫柔鄉裡不能自拔呢?傳我軍令,馬上封存秦朝的府庫和宮殿,任何人不能擅自進入,否則以軍法處置;各部撤出鹹陽、屯兵霸上,城中僅留維持治安的部隊。
”
做了這番安排之後,劉邦才注意到,蕭何沒有來。
他奇怪地問:“蕭何去哪了?”
夏侯嬰撇了撇嘴,“聽說蕭何派兵包圍了丞相、禦史和太尉的‘三公’官署,不許任何人進入,估計是在翻箱倒櫃地找寶貝吧!”
劉邦“咦”了一聲,在他的印象中,蕭何并不是貪财好色之人,為什麼會這麼做?在好奇心的驅使下,他決定馬上去看個明白,向大家一揮手,“走,我們去看看他在幹什麼?”
一行人直奔“三公”官署,尋找蕭何。
果然,這裡被蕭何的屬吏帶領士兵把守着,從他們的口中得知,蕭何現在太尉官署中忙活呢!劉邦等人趕到太尉的府衙,果然遇到了蕭何。
他懷裡抱着一摞帛書,看到劉邦的時候,笑得嘴都合不攏了。
沒等劉邦等人開口質問,蕭何就把帛書在幾案上攤開,“沛公,這是秦國繪制的軍事地圖,山川形勢、關隘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