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耶。
”
可笑的是,盡管杜預和顔真卿都作了萬全之備,然而時至今日,其碑卻皆已湮滅無蹤,不複能見。
身由己立,名因人成,豈可仗石頭所賜?
第二節不死之心不死
拜祭完大禹,嬴政一行掉頭向北,從江乘(今江蘇鎮江)渡長江,向山東琅邪進發。
得知嬴政遠去之後,在數十裡之外的芒、砀山澤岩石之間,有一個衣衫褴褛、頭發蓬亂的野人,仿佛撿回了一條性命,高興得手舞足蹈,滿山蹦跳。
仔細辨認野人的面目,竟是日後的漢高祖劉邦。
原來,他也信了術士那句“東南有天子之氣”,于是對号入座,以為其應在己,又見嬴政特地奔赴東南,莫非乃是沖自己而來?驚恐之下,亡匿于山澤林木之中,混迹于飛鳥走獸之伍。
其妻呂雉嘲笑他自作多情,劉邦一本正經地搖搖頭,道,bettersafethansorry(事前小心,好過事後後悔)。
且說嬴政抵達山東琅邪。
琅邪此地,水深港闊,是當時最著名的海港,兼以附近群山綿延,有着足夠的優質木材,可以用來建造出海樓船。
因此,琅邪也就成了那些為嬴政出海求仙的術士們的大本營。
術士們得知金主來訪,忙不疊前來拜見述職。
嬴政和術士們久别重逢,連一句慰問也沒有,直接下令武士,殺。
術士大恐,跪倒一片。
獨有徐市面不改色,仰天狂笑。
嬴政怒道,“死在臨頭,何笑之有?”
徐市從容答道,“臣等死不足惜,隻是如今仙山在望,不死可期,臣等一死,恐無人可複為陛下求藥也。
陛下殺臣等,無異前功盡棄,自斷天路。
千秋萬歲後,陛下墳墓荊棘叢生,遊童牧豎,踯躅其足,而歌其上,曰秦皇帝之尊貴,亦猶若是乎!臣竊為陛下悲之。
”
嬴政厲聲道,“你等入海求神藥,費用巨萬,數歲不得。
眼下見死,乃妄為說辭,尚欲欺吾欤?”
徐市道,“臣若能為陛下求得神藥,陛下念臣求藥之功,或能賜臣神藥一枚,臣也可得以長生。
事關臣之速死或永生,臣焉敢欺陛下?”
嬴政冷哼一聲,“說下去。
”
徐市道,“臣等入海,曾見蓬萊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,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,其物禽獸盡白,而黃金銀為宮阙。
未至,望之如雲;及到,三神山反居水下。
欲更近之,則狂風大作,舟船如逆水而行,不進反退,終莫能至。
然而,既然仙山确有,陛下隻需寬限些時日,臣等必能不辱使命,求得神藥,獻于陛下。
”
嬴政問其餘術士,“可有此事?”
術士們看到有機會活命,自然都神情激憤,點頭不疊,見過,見過。
徐市見嬴政沉吟,知道其心已動,于是趁熱打鐵,再道,“臣等所以不得接近仙山,皆因有大鲛魚興風作浪,從中作祟。
臣等下次出海,願請陛下遣善射者随船同行,見大鲛魚,則以連弩射之。
如此,則仙山可登,仙人可見,不死藥可得也。
”
嬴政将信将疑,擺手道,“暫饒爾等不死,且押下去,待吾思慮後再作處置。
”
是夜,嬴政作了一個奇怪的夢。
司馬遷意識到了這個夢的重要性,因此将其鄭重地載入《史記》。
而事實上,無論是嬴政本人的命運,還是那些術士們的命運,也的确因為這個夢而徹底改變。
是夜,嬴政夢見自己與海神惡戰不休,而海神如人狀。
嬴政大駭,從夢中驚醒,連夜召占夢博士問吉兇。
占夢博士答道:“海神不可見,欲出,則化為大魚蛟龍。
今陛下禱祠備謹,而有此惡神入夢,當除去,然後善神可緻。
”
嬴政再召徐市解釋此夢,見徐市的回答和占夢博士大緻相同,嬴政的心這才稍微笃定下來,遲疑片刻,又道:“此先,盧生欲吾時為微行,所居宮毋令人知,以避惡神,然後善神可緻。
而今你卻說必須殺死惡神,然後善神可緻。
你和盧生,究竟誰對?”
徐市心中暗喜,嬴政既然有此一問,表明他已經重萌求仙的念頭,自己的性命可以無憂也。
當時的術士隊伍,分為兩派,一派是鹹陽的術士,另一派是琅邪的術士。
這兩派雖然有着共同的目标,但在理論基礎和技術風格上卻大相徑庭。
鹹陽派以煉丹為主,琅邪派以訪仙為主;鹹陽派強調藥在人為,琅邪派強調藥出仙賜;鹹陽派相信謀事在人,琅邪派相信成事在天。
兩派為了争取嬴政的支持,早已是明争暗鬥多年。
前年坑術士,鹹陽派元氣大傷,琅邪派則安然無恙。
作為兩派的代表人物,徐市和盧生也是習慣互唱反調。
既然嬴政提到了盧生,雖說明知盧生早已潛逃無蹤,但徐市依然沒有忘記對他惡言相加。
徐市忿然道,“盧生小人也,故作妖言以取寵于陛下,何足信哉。
陛下依其言而行,結果如何?惡神猶在,善神未來,盧生欺陛下明也。
以臣愚見,惡神猶是神,豈是避得了的?陛下貴為天子,豈畏惡神哉!為今之計,當讨伐惡神,奮而誅之,緻赤誠于上蒼。
善神見陛下之誠,又喜惡神已死,自當許陛下以不死神藥也。
”
任由徐市說得聲情并茂,嬴政仍然存疑,于是再來征求李斯意見,問道,“惡神每化為大魚,壞我求仙好事。
吾欲沿海而行,見則射之,未知丞相意下如何?”
對于嬴政癡迷于求仙問藥,李斯向來是持保留态度的。
然而,他雖然明知此事荒唐不經,卻也不忍直谏。
自從嬴政斷了不死的念頭之後,驟然蒼老了下去,死亡的恐懼已經将他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