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七宗罪
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。
一人失勢,追随他的那些黨羽,自然也将跟着遭殃。
李斯這一被捕,其宗族賓客同樣在劫難逃,悉數被投入監獄。
一下子抓捕了數千人,鹹陽城幾乎為之一空。
雲陽監獄,李斯再熟悉不過的地方,他官居廷尉之時,便經常來這裡現場辦公。
在這裡,他送别過嫪毐,送别過韓非,拯救過鄭國。
那時的他萬萬不會想到,有一天他也将成為囚徒,在這裡失去尊嚴和自由。
趙高端坐堂上,俯視着李斯,心中滿是勝利的喜悅。
他并不急着審問,他要好好享受這美妙的時刻,享受将曾經不可一世的李斯踩在腳下的淋漓快感。
良久,趙高方才開口說道,“丞相也有今日乎?”
李斯大叫道,“李斯無罪。
”
趙高陰笑道,“丞相有沒有罪,不是由丞相說了算。
念在你我昔日同朝為臣的情分,我也不來為難你。
隻要你肯招供,承認自己謀反,然後自殺以謝陛下,我可保你全家性命無憂。
”
李斯怒道,“荒謬!李斯欲反,何待今日?”
李斯态度越強硬,趙高反而越高興,他喜歡看到李斯的掙紮。
趙高飲了一口酒,悠悠說道,“上次我在丞相府,求飲而不得,隻能看丞相吃酒。
今日輪到丞相看我吃酒,豈不慚愧。
丞相欲飲乎?隻要丞相開口相求,趙高是絕不會吝啬一盞酒的。
”
李斯哼了一聲,并不接話。
趙高忽然面色一變,冷聲說道,“我再問一遍,你招是不招?”
李斯道,“無罪之人,何招之有?”
趙高道,“既然如此,可不要怪趙某無情。
”說完一揮手,迅即進來幾名精壯獄卒,滿面兇橫,直逼李斯而來。
李斯怒視獄卒,高叫道,“某乃當朝丞相,爾等膽敢!”
獄卒們當然知道李斯是何許人也。
以前,李斯對他們來說,就是神話中的人物,光芒萬丈,可望而不可及。
不成想,堂堂的帝國丞相,一夜之間便變為階下之囚,淪落到他們的手中,任由他們擺布。
這樣的反差,他們一時間也難以轉過彎來,見李斯勃然大怒,也不禁心驚膽戰,不敢動手,隻是拿眼望向趙高。
趙高冷酷地點點頭,道,“我可沒看到什麼當朝丞相,在我眼中,隻有一個蓄意謀反的罪犯。
”
獄卒們這才勇氣倍增,開始有條不紊地給李斯用刑。
在這方面,獄卒們都是地道的行家,他們知道如何血腥,如何殘忍,如何讓犯人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
李斯被吊在半空,全身赤裸,前後左右四名獄卒,手執皮鞭合圍着他,對他輪流實施着鞭打。
什麼天理,什麼王法,什麼人性,都已被遮蔽在黑暗之中,擯棄在監獄之外。
此時此刻,不會有人來在乎李斯的冤屈,也不會有人來分擔李斯的痛楚。
而一旦脫去權力的甲胄,李斯也隻是一介凡夫而已。
他照樣會流血,照樣會慘叫。
每一鞭,都結結實實地抽打在李斯的身上,所到之處,即刻皮開肉綻。
李斯年近七十,垂垂老矣,怎能經受得住這樣的酷刑。
百鞭之後,已是血肉模糊,昏死過去。
等到李斯醒來,看着自己滿身傷口,稍一動彈便痛不欲生,不由淚如雨下。
士可殺不可辱,他本可以像馮去疾和馮劫二人那樣,一死了之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自負辯才,隻要給他一枝筆,他就可以撬動胡亥的心,讓胡亥醒悟過來,是李斯而不是趙高,才是他最應該信任的人。
獄吏倒也通融,聽到李斯的要求,很快便給他找來了筆和竹簡。
李斯艱難地爬起,開始給胡亥上書。
李斯每寫一個字,都要牽動傷口,讓他冷汗直冒,幾欲昏厥。
這封上書,他是用血在寫,他是用命在寫。
李斯寫了一整天,也才寫了不到三百字而已。
其書曰:
“臣為丞相治民,三十餘年矣。
逮秦地之陝隘。
先王之時秦地不過千裡,兵數十萬。
臣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