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心思剔透之人,笑了笑,臉上帶出了幾分讪讪之色。
“若能來,則早來。
過了明年,恐怕為師的安穩日子也到了頭,該動一動了!”楊老夫微笑着搖頭。
“師父難道要去遠遊麼?還是應朝廷之聘?”李旭不解地追問,完全沒看見楊夫子笑容裡透出的淡淡苦澀。
“也是為師命中該有之數吧。
畢竟我曾受人之恩!”楊老夫子繼續搖頭,終是不願把話說明。
“那是,師父曾經教我,受人滴水之恩,必相報以湧泉!”李旭順着夫子的話回答。
“此語未必盡對,但人生在世,心中羁絆幾人掙得脫!”老夫子大笑幾聲,故意把話題岔到了他處,“不提,不提。
盡人力,安天命而已。
趁你今日還未出我門,咱師父先論一論東征勝敗之道!”
“師父是考我麼?”解脫了心結的李旭笑着問。
他昨晚曾經聽父親說此番朝廷為了東征下足血本。
現在已經開始籌備糧草、衣甲,明年春天征集舉國青壯,冬天或者後年春天才正式開拔。
以他的理解,這麼大個國家,耗費兩年的時間來準備一場戰争,斷然沒有戰敗之理。
但今天在夫子口中,聽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論斷。
“先生莫非不看好這次東征麼?我聽父親說要明春征兵,後年出發。
朝廷如此充分的準備,想必是謀定而後動,怎會奈何不得一個小小高麗?”按照平日師父所教,反複推敲了大隋與高麗之間的實力差距,李旭依然得出同樣的結論。
“我有備,攻其無防。
我軍械精良,兵多将廣…….”
“打仗未必憑得是人多,天時,地利,人和,哪一點能夠忽視。
此去遼東,天時在我麼?此去遼東,地利在我麼?此去遼東,表面是我大隋征讨高麗,以衆擊寡。
實際上,靺鞨、契丹、室韋,還有遼東說不上名字來的數百部族,哪個不是與高麗唇亡齒寒。
如此一來,人和又豈在我?”談及軍務,楊老夫子臉上頹廢之色盡去,須發皆飛揚而起。
“可,可我大隋天朝上國,持戟何止百萬!”李旭兀自強辯。
雖然被迫做了逃兵,内心深處,他依然期待着大隋朝能橫掃遼東,打出赫赫聲威。
作為一個在大隋朝長大的少年,有種榮譽感與生俱來。
雖然,這個朝廷從來沒給他予任何實際好處。
“持戟何須百萬,如能指使如一,十萬足以蕩平遼東。
大隋朝之危不在高麗,而在蕭樯之内。
一旦變生大軍之後,恐怕,又是百萬雄鬼不得還鄉!”老夫子搖頭,拍案。
臨别在即,一老一小均知日後相見怕是不易。
一個借着難得的好例子用心指點,一個借着最後的機會專心領會,感歎幾聲,大笑幾聲,不知不覺間,聲音已經穿出了窗外。
“這老東西,前些日子就像霜打了的莊稼般。
今兒個怎麼又緩過了神!”窗外,楊師母納悶道。